逆北

一些旧文@逆·自闭·北

【半路同程】『第四章』4.4

# 前情提要:席宇辰和怨种老林大吵了一架。期末临近,队中无其他事发生

# 没写完,周末事情比较多,但不愿再咕,答应了更文还是发出来,不然更文kpi一度使我焦虑。这章可看可不看,后面大概率会更新一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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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球队训练,一天集体晨跑,这样的日子,贯穿了周子言大一的冬日。

一直到期末前一周,球队的集体安排才停下来,大家各自去备考。等到放寒假后,再组织为期十天的集训。


周子言的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在上午,交了卷从考场出来,他独自走在从教学楼涌向食堂的人流中,路过球场的时候忍不住驻足片刻。持续一周多紧张的心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疏解,寒假、集训、队友、来年的比赛,生活中多出一些值得期待的事情。

想起后面的安排,他翻出手机给家里去了个电话。


“对,都考完了,还算顺利,基本都复习到了。”他应答着母亲的问话,却听到电话那头突然拔高的声音。

“还不回来?开学就去得早,十一也不见你回家,这都要过年了怎么还要留一段时间,打球打球整天打球,我跟你讲了多少次大学也不能光想着玩,现在考研读研压力多大啊……”

“妈——”少年有点无奈地唤了一声,在这半年家人无数次的质疑中逐渐疲于解释球队训练不是在做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游戏,他理解应试教育下长辈对于学业的重视,却还是徒生出些许无力感。

“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别回来太晚,大过年的不像话。”


挂了电话,周子言站在球场门口,轻轻叹了口气。这半年为了在完成繁重训练的同时抓好专业课,他付出的精力远没有告诉父母的那么轻松,有过因熬夜后训练而和席宇辰爆发的激烈争执,也有两边都肩负沉重压力时的心力交瘁,但队里的前辈为他做出了很好的榜样,席宇辰也时常提醒他们要优先学业。

既然选择了这件事情,就总要过的更辛苦些。


大一的考试结束得早,高年级生则普遍要晚几天,席宇辰在天昏地暗赶图的间隙,依旧在抽时间做治疗。

做完三个疗程了,情况好转了不少,刚打完省赛那会儿他的大臂前后活动极其受限,现在不发力的时候已经基本感觉不到痛感。

除了治疗,伤处周边肌群能力的练习也在进行,这期间没少吃苦头,但总体是有效果的,最近画图累了的时候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身体给出的正向的反馈让他松了口气。

情况好起来,就可以做更多的训练,至少,他想让自己维持在一个可以报名参赛的状态。



集训在考试周正式结束的周末吹响了号角。

“讲一个事情。”站在队伍前面,席宇辰说,“从今天开始,第一周,每天上午室内训练后,全体操场20圈。”

每年队伍都会在冬天拉一拉体能,但之前没有上过这么大的量,队伍中响起一片哀嚎。

被拉进来一起集训的袁旭小声玩笑道:“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这次集训带上了几个社团里技术相对过关的同学,席宇辰的意思非常明确,为队伍储备人才的事儿,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几个新成员纷纷跟着感慨校队的恐怖,但嘴上闹得凶,大家的眼睛都是亮的,对赛场的渴望,每个人都不输分毫。


席宇辰也知道,这群人闹归闹,真练起来,都是各顶各的拼命,他便也不打断他们的抱怨,等队伍里安静下来才拍拍手开始组织训练。


上午的专项是移动步伐和小球处理,绳梯、折返跑、单兵,这些都是练起来非常累,并且达标与否可直接量化的东西,看着席宇辰指挥着几人把两个绳梯摆好并且掏出秒表的时候,大家的心都提了上来。

“七种步伐,先集体做三组,然后开始计时,达标的休息不达标的继续。”青年边说边进行演示,横向、纵向的移动、交叉步、跳步,他脚下又快又准,一套演示赏心悦目,做完了转过来看大家,队友们纷纷一副又想赞叹又临上刑场的表情。


一遍跑下来,席宇辰的心跳有点加速,他徒自笑了笑,知道现在到底是练得少了,带着喘息,扬手道:“来,我带一队朝哥带一队,先跑三组。”


大家在两边的绳梯前自动分成两队,周子言凑到席宇辰身后排在了第二的位置。他第无数次在看这位前辈做动作的时候产生仰慕的情绪,想要各种意义上的离他更近一点。

席宇辰等大家都站好后,拍拍手:“都跟上别掉队啊,走了。”


第一个人走出约三四个格子后第二个人跟上,席宇辰控制着速度,这次不似演示时那般快。

不出两趟,小腿肚子便传来明显的酸痛感,再多出四五趟,身体重心逐渐变得不好控制,想加速,脚上的速度却不自觉的变慢,眼前的格子交错,咬着牙勉强冲过终点,周子言踉跄两步,向斜前方摔了出去。

“怎么样?”

“有没有扭到?”

两个队友过来把他拉起来,周子言摇摇头表示没事儿。

“自己调整一下,调动肌肉力量去控制,不要盲目追求速度。”席宇辰看他疼得呲牙咧嘴的朝自己走过来,开口提醒道。

周子言习惯了他在训练中的严格和冷淡,点点头答应下来。


跑完第一组的七个脚步,席宇辰等大家调整了半分钟后,再次示意在起点准备。

心脏砰砰的撞击着胸腔,腿上很酸,胸口也喘得厉害,半分钟的时间好像才刚刚缓过来一点儿,再开始后更难耐的痛苦便席卷了过来。

周子言死死盯着前方青年的身影,把目标锁定为跟着他的动作一步步完成,第二组七趟过后,他双手撑着膝盖,难受的只想就地倒下。

然后是第三组。

队伍里陆续有人跟得艰难,但前面后面都有人,谁也不肯在这时候掉队。


“腿抬高,每一步都做完整!”

“小跑回去不要走!”

“控制控制,不要缺斤少两!”

自己做完后看着跟在队伍后边的队友们,席宇辰提高了声音提醒大家。


绳梯一格约0.5m,空间小排布密,既要保证速度又不能因为心急而把步子迈大,肌肉的疲惫感上来后,想要控制好脚步变得非常困难。

队员们咬着牙一个个冲过终点,纷纷扶着膝盖喘粗气,第一个项目还没练完,大家就感知到了这十天集训的不易。


这一次休息的时间稍长,五分钟后,席宇辰把秒表甩给简朝,速度测试,45秒以内达标,依旧是他先来。


大家围了半圈来看他,其实在席宇辰伤病加重的这一年左右的时间里,他更多的是在带训练,很少正儿八经更着队伍一起练。

慕强是人之本能,练体育的更是。看着他在起点站好向简朝示意OK,围观的队员们甚至喊起了加油。


“预备——”简朝抬起手按下秒表,“开始!”

青年这一次似乎终于尽了全力,跑了四组之后却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快,除了加油声,队员们之间开始小声的惊叹。

“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辰哥的水平。”周子言小声道。

一旁的曹越文鼓励他:“总有一天。”

“辰哥我的神。”周子言说。


冲过终点线,周子言激动的跑过去和他击掌,席宇辰这次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转头看向简朝。

简朝扬了扬手里的秒表,“38秒28。”

队员们再次一片惊叹,感觉得到他很快,但数据摆出来,是更直观的震撼。

席宇辰点了下头,倒没对自己的成绩表示什么,问大家:“接上,下一个谁来?”

周子言站了过去。


“不达标重来哈。”席宇辰又补充强调了一次,“三次还是不达标可以选择继续或者一会儿跑步加五圈。”

周子言点了下头,但他这会儿没心思想什么不达标的后果,趁着被席宇辰激起来的兴奋劲儿,他想拼力冲过去看看自己的水平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前两趟是纵向的一步一格和两步一格,小步跑起来,太想求速度,第二趟临近终点的时候,周子言又失了重心。

完蛋。摔在地上的一霎那周子言在脑海中骂了自己一声,顾不得想其它,爬起来转身去看席宇辰,青年冷着面色道:“跑完。”


挫败感瞬间涌了上来,这次的成绩绝对没办法达标,但青年却不许他半路停下,秒表在继续,队友们都看着他,他也没有停下来的选择,咬着牙重新开始移动,这会儿他能想到的,也只有把剩下的完成漂亮,已挽救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他下来后席宇辰没看他,但对所有人又强调了一遍该注意的要点,周子言排去了队伍后面,让自己忽视掉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只记得下一次一定要一次达标。


参加本次集训的共20人,一遍过后12人达标,得到允许后大家在地上坐下休息,周子言正要过去跑自己的第二次,却见席宇辰率先站上了起点。


青年没过多解释什么,只是示意简朝计时,他的动作依旧保持着轻盈快速,但他不会累吗,不可能的,擦过身边时明显的喘息声骗不了人,只是他更习惯于疲惫状态下对自己的调动与忍耐。

这一次的时间是37秒56,竟比上一次更快,席宇辰看过成绩后轻轻点了一下头,表情上不是满意,但估计达到了他给自己画的那条线。


周子言伸手和他讨了个击掌,然后站上起点。

这种练习不仅仅是盲目的往前冲,更需要想好要领、控制肢体,头脑中清醒果断的迈出每一步。

他深吸了两口气,和自己说加油,然后转头示意简朝。

一声令下,少年再次动了起来。


刚一起步,他就感觉到了身体的沉重,每一轮都比前一次更难,这是必然的事实,但席宇辰既然提出这种训练要求,就是要他们不断逼着自己进步。

前几次的练习让他获得了一些经验,这次在极度的疲惫下,好像对身体的控制确实更好了一些。

五趟之后,他累的几乎一步也不能动,而最后两趟是开合跳和z字形跳步,是最难熬的两项。


“坚持坚持住!”席宇辰站在场边拍了拍手冲他喊,“还有十五秒,保持好重心别抢。”

一字一句落进脑海,在他崩溃边缘起到了非常好的提醒作用,接着他又听到了几声加油和坚持,身体上疲惫至极,而脑海中绷着一根弦,只能一刻不停的继续向前。


眼前的格子越来越少,保持重心,一步一步做,坚持。眼看着最后一个格子,他跳进去,再跳出来,冲过终点,在准备跌倒在地的前一秒被曹越文一把捞住。

缓了两秒,他抬头去看,简朝手中的秒表已经清零了,席宇辰却告诉他,慢了0.3秒。


周子言一瞬间红了眼睛,他望向席宇辰,眨了眨眼睛,一瞬间真想听到一句“可以了”,可青年不动声色,对他说,“歇一下再来。”

Q:哈喽北北,浅浅催一下《瞻彼》(太太会讨厌催更嘛),下周要恢复线下上课,估计没时间看手机了😭😭

借机会浅冒个泡吧。我更的,呜呜,这周真的更。最近生活比较充实导致我丧失了一些表达能力,不小心拖了这么久。

我不介意催更的…因为没人催我真的很能拖…

【半路番外】『羇旅客』06

轿车停在省训练基地门口,席凯拿起手机正要打电话,就见把他喊来这人小跑着出了门岗,冲他挥了挥手。

基地的大门缓缓拉开,席凯在林耀荣的指引下停了车,拉开车门,率先骂道:“你丫的这么热情,真是难得见。”

林耀荣帮他扶着车门,嘿嘿笑道:“感谢领导来视察工作,欢迎欢迎。”

“你他妈少贫。”席凯瞪他一眼,“你不是让我来接人,人呢?”

“今天中午加了节课,快了快了。”

还加课?席凯皱了皱眉,还没张口就被截住了话头,“上午合练时间错不开,宇辰意思是把计划练完了再走,胡杰带着他呢,去看看吗?”

席凯哼了一声:“练吧练吧,该练就练。”

瞧瞧这语气,林耀荣也不拆穿他,陪着笑道,“去看看他?还是去我那儿坐会儿。”

“不去。”席凯说,“他小时候就不乐意让我看,别说现在了。”

林耀荣顿了两秒,抬手引他:“那走这边吧。”


拖了几年的旧伤,马上要动手术,林耀荣不忍看孩子一个人离家千里住医院,自己抽不出身陪,几经犹豫还是把电话打给了老友。

席凯当时接起电话,笑着调侃他:“林教练有何贵干?”

林耀荣说,家访。

狗屁的家访,挖人的时候不通知他,这时候想起来还有他这个当爹的了?


席凯自己尝遍了当运动员的辛苦,打席宇辰小时候起就没说一定要他走什么样的路,但孩子想做,他也不会拦。男人的支持与信任总是默不作声的,少年人也逐渐成长的愈发独立了。


电话里席凯没急着答应,一则他自己忙是真忙,二也是知道他在孩子可能更要端着,伤病就够难受的了,还要风轻云淡的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可不是什么好滋味。但转念一想,这是儿子啊,护工和亲人能一样吗,有条件能陪,肯定是最好的啊。


他转头翻日程,排工作,能推的推能赶的赶,第二天和林耀荣约好时间就过来了。



瀑布似的汗顺着额头顺着脊背往下淌,途经的皮肤酥酥痒痒,却也没有力气去擦。力量房里,席宇辰坐在椅子上休息,缓了十几分钟后依旧面色发白。


胡杰陪在一旁,拿水递毛巾,絮絮叨叨又叮嘱了一些话。席宇辰一一应下,准备回宿舍收拾收拾东西就出发。这次去北京其实不会住太久,手术后一周左右应该就回来了,更多的康复还是接下来在队里做。所以他努力地让自己忽视那点心头的忧虑,尽可能轻松的去想这件事情。


歇的差不多了后他站起来准备去洗澡,在力量房门口和胡杰道别,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说加油,短短两个字让他重重点了点头。


出了门后胡杰拎着夹子回办公室,被林耀荣捕捉到了他一晃而过的身影。

“小胡,来来……”

屋子里话头正说到去北京这几天让席凯也带着儿子练练,但席凯写了一脸的拒绝,不带,门都没有,还想让我给你们打工,做梦。

“我们之前拟过一份计划,小胡给主席也看看,我们最终把它敲定了。”

席凯蹙眉:“你们教练组该怎么定就怎么定,给我看个球。”

“那就知会你一声。”林耀荣说,“你过去了盯着他点,省得他闲着了一个人也要瞎折腾。”

席凯老大不情愿:“真是欠了你们的。你们要折腾他还非要往我眼皮底下送。”

林耀荣笑笑:“最近练得也比较辛苦,术后歇两天,后面还是带他保持一下。不然你也知道……”

席凯瞪他一眼,那就术后看情况吧。



席宇辰洗了澡出来,回宿舍的时候正赶上队友们出门训练, “宇辰”,迎面撞上的兄弟们都自然而然的像赛场上一样和他击个掌拍一拍后背,席宇辰一一接下大家传递来的力量,触动之余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最后碰上的是还等在宿舍的江海,对方单臂和他拥抱的时候格外用力。


“我送你下去。”

“不用。”席宇辰笑笑,“你快去吧,要迟到了。”

江海看他,青年神色淡淡,许是因为即将独自出发,此刻便不想和人再多渲染离愁。江海没再坚持,关门前冲他用力点了点头,“那等你回来。”


热闹很快归于寂静,受伤后的日子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感受着跟不上集体脚步的落寞,这个时候需要他对自己所走的路格外坚定,席宇辰最后把几件衣服塞进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拖上箱子关了房门。


航班在晚上六点,时间还充裕,但毕竟是有伤在身,拖行李过安检多多少少有点不便,能早点便早点出发。

下了楼后掏手机打车,顺便确认了一下飞机不提供餐食,琢磨着到了机场吃点什么,落地后将近九点,直接打个车去订好的酒店,然后第二天一早约好了医生做检查……一个人出门就是大事小事都要自己打算,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总要多花一分精力。


手机上提示有司机接了单,席宇辰托起行李准备继续走,一抬头,看到了花坛边站着的父亲和林教练。


席宇辰整个人顿在了原地。


他和父亲的交流实在非常有限,就连联系大夫做手术应该也是林教练在和父亲沟通,确定了去北京做后父亲给他发了条微信,席宇辰则在订好了机票后发了张截图告诉父亲放心。但这种关系也并非意味着感情的淡漠,只是常年两地分隔,让他没什么依赖与求助的习惯。


席凯走过来接了他手里的行李,“走吧,陪你一起去。”

席宇辰还没缓过神来,但心里绷着的那根神经不知不觉松了下来:“爸有空?”

“有空没空,你林教练盛情难却,我恭敬不如从命。”席凯笑笑,看一眼还愣着的儿子,“走吧。”

【半路番外】『羇旅客』05

晚饭吃了挺久的时间,吃得不多,但速度很慢。席宇辰不是习惯在面上表露出什么的人,即便一点胃口也没有,依旧不动声色的把餐盘里的东西都吃了下去。

来队里有四五天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不顺,就算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比预估更艰难的现实,还是让他的内心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江海等他吃完才一起出了食堂,走入春日柔和的晚风中,疲惫与苦闷终于在四下无人的夜间小路上悄悄卸下了伪装,两个人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听说下午闹得不太愉快,怎么搞的?”

“我有点着急。”席宇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身体跟不上了,但缓了缓又好像还行。”

“别看胡导年轻,老林既然请他来,你信他。”江海拍拍他的肩。

“我知道。”席宇辰仰头看着天空,天边只能瞥见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他又重复了一遍,“是我急了。”


即便走得很慢,身上依旧是脱了力的难受,这种感觉无时无刻不让他想起下午那份再怎么咬牙也撑不住的无力感。酸痛、颤抖、抽筋,训练不得不几次中断,胡杰扶他停下来歇歇,缓过了劲儿后他还想继续,却被强硬地叫了停。

胡杰个子不高,但身材精壮,默不作声看着你的时候,不怒自威。

两个人对视,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席宇辰把搭在肩上的毛巾甩在凳子上,破口道:“老子他妈的能练。”

这一声吼惊得旁边训练的人都扭头看他,而胡杰没做声,只由着他自己冷静下来,帮他做了放松。

席宇辰自己在力量房里生了会儿闷气,不是不理解教练,就是忍不住和自己较劲。


晚上的时候胡杰去找林耀荣,说有点担心他的状态,建议林指导有时间去看看。

训练时那点破事早传到林耀荣耳朵里了。臭小子,他骂了一声。


沿着楼下的小花坛散了会儿步,回了房间后江海去洗衣服,席宇辰靠在窗前,出了会儿神儿。书桌上有下午出门前没有收起来的草纸,他照着图纸描摹下的健康的骨骼与肌肉,职业运动员会学习运动生理,他更是久病成医,对比着自己的x光片,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桌子一角放着一个训练用球,是他小时候离队的时候带走的,后来习惯了让它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在排球表面熟悉的质感中怔怔的出神。


房门被人敲了敲,刚好江海从洗手间走出来,顺手开了门。

是林耀荣。

江海意外地唤了声教练,林耀荣点点头,径直走到席宇辰面前,不见外地拖凳子坐下。

席宇辰下意识蹙了蹙眉,可能是思绪骤然被打断,还没有从情绪中抽离出来,“您找我?”

林耀荣挑挑眉,“坐。”

席宇辰便在床边坐了下来。


林耀荣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脾气不小。”

席宇辰没动,心里异了一瞬,就反映过来是什么事儿了,他抿了抿唇,低声道,“对不起。”

“去和胡导道个歉。”

“我明白。”


林耀荣便没再多说,从桌子上拿起刚刚那个被他盯了许久的人体解剖图。

“后天晚上的飞机?”

“嗯。”席宇辰点头道。

手术的大夫最后是父亲联系的,去北京做,因为走得太远,队里分不出人手陪他,只能给他请护工。

林耀荣看了看他,然后目光又落回到手里的图纸上:“胳膊不疼吗,你还画这东西。”

“还好,最近康复做下来,活动范围好多了。”席宇辰笑笑,“我也不是一次画完的,画了几天呢。”

画纸上有被手心汗水浸湿又干了后生出的褶皱,席宇辰目光落在上面,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他说不清自己描摹的时候在想什么,去了解病痛的原理为了更好的恢复,还是单纯的想获取一些精神力量?反正就是没忍住在做这样一件事情。


“你其实是在担心手术吧。”林耀荣说。

席宇辰挑眉,下意识嘴硬道:“没,拖了这么久,快点做了好。”

“没你这两天动不动就急。”林耀荣瞪他一眼,“练个素质至于让你这样吗,谁跟我说没什么练不出来的呢。你怕得是伤恢复不起来。”

席宇辰攥了攥拳,没做声。


是会害怕的,因为躺在手术台上一切事情便不再受自己掌控,他不愿在这种事情上露怯,却无法避免在一次次闭上眼睛后想起伤病反复发作反复加剧时的撕心裂肺。

自从伤了后好像好多事情都不再能顺着自己的意思而只能顺着伤病的意思来,身体上给一点反应,他便什么也不敢做了,这两天康复的情况没有达到预计,一点点细微的差距就让他产生了巨大的恐慌,不敢和伤病较量,便只有在其他地方练不好的时候加倍的发泄出对自己的不满。


他没想到林耀荣就这么戳破了他的心事。

这些话他不想说的,他只希望伤病快些好转,然后能去尽全力的做一些事情。林耀荣把他签进来,这些期待他付不起。

可如果手术的效果不好……


林耀荣在他表情变换的时候按了按他的肩,“撑过这段时间,你会很好的。”

他是过来人,运动员的起起伏伏都经历过,他太明白,面对伤痛与未知,人远没有想象中的坚强。而这是一个人的战斗。

“信我。”他说。


席宇辰抬眸看他,年长者话音里的笃定,和当初答应他那一声“能”的时候一模一样。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用三言两就语抚平了他的情绪的,但事情说破后,好像也让他出了口气,年长者掌心的温度传递到他的身体,带来的是一份安定。


他点了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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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谈心局原本不是温情谈心局的。

彩蛋解锁我对小席克制的爱。

浅挂一下

被文老师撩晕了的我就是说简直想帮她码字(


文老师今生不更文我今生意难平。


【半路番外】『羇旅客』04

没写出啥内容,随便写写,大家也随便看看吧。开番外是因为正文比较耗费心力,搞不动了就搞搞这个,下一更更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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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应了林耀荣后,席宇辰回学校处理了些休学手续以及球队的事情,同时也在省队和父亲的帮助下联系医院做检查。直到第二周,他搬进了省队宿舍。

林耀荣让他和江海住一屋,这是他当年在队里时最好的朋友,在他这次下决心回来的过程中其实也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当年帮你收了东西寄回家,这又把你接回来。”江海等在省队门口,帮他从后备箱里把行李搬下来,笑着调侃。

“还不是你当年说帮我拿冠军也没拿到,那没办法我只能亲自来。”席宇辰怼他照旧不客气,因为身上有伤,便心安理得的由着对方帮他搬东西。


“生活和训练用品都帮你领回来了,你看看其它缺什么先用我的也行,诺就是这间。”电梯升到五楼,江海推开左手边第一间房门。

“谢了,海哥。”席宇辰拍拍人的肩,把垮在左肩的背包甩在空床上。

江海帮他把箱子放在门口:“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训练了,今儿个你去吗,还是先歇歇?”

“去吧,等我换身衣服就下去,我得去和老林报个到。”


说话的功夫,门口探出几个脑袋,都是当年一起的队友。看到席宇辰剃的新发型,屋子里爆发出一片爆笑。

一个队友说:“辰哥你这是刚出来。”

席宇辰便也跟着笑,我这分明是进来了。

大家又笑成一片,调侃道:“果然没人逃得出老林的手掌心。”

“回来了好。”笑过之后,兄弟们过来揽着他的肩膀,捶一锤胸口,一个眼神,没说出口的话,就都懂了。


把几人赶出去,席宇辰简单收了收东西,捡出球衣水杯毛巾种种训练用品塞进包里,和江海打了个招呼便要先过去。江海笑他说,你现在不收拾好,晚上回来了可就没力气收拾了。席宇辰挥挥手说不碍事。


林耀荣照旧在办公室等他,这次拿给他的是训练计划。

“这是我们队的体能教练胡杰,这段时间他带你恢复。”林耀荣把坐在旁边沙发上的男人介绍给他,“你先看看计划,术前不给你安排太大的量,有什么问题可以提。”

席宇辰接过文件夹,这段时间主要是核心和下肢为主,他大致翻了翻便点头道:“我听您的安排。”

“正好这段时间把下肢能力抓一抓,照你之前给我的数据可不太行。”林耀荣说。

“您不如直接骂我长得矮。”席宇辰笑。

“知道就给我把能力练上来。”


林耀荣手头还有些事情要忙,简单交代了几句后,胡杰便先带着他出来了。


“老林说不给你安排太大的量,但实际练起来也不会轻松,今天我们先看一看你的程度,做不下来也没关系,你不要有太大的压力。”

“我明白,训练哪有轻松一说。”席宇辰道,“胡指导,我配合您。”


器械室是在球馆对面的一个小屋,胡杰带着他做了充分的热身。

很久没有这么到位的练过了,身体上给的反馈非常直接,心跳、汗水、酸胀,都是熟悉的让他心安的东西,席宇辰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水,冲胡杰示意自己ok 。胡杰便拿来了训练的器械,讲解动作要领,指导他摆好姿势。


一些针对性的训练动作,每个三组,每组15或20次不定,胡杰通过读数控制着频率,时不时提点他身体上发力的位置。


身上的负重不轻,肌肉很快就有了的感觉,席宇辰控制着呼吸,一次一次完成得非常认真。


“还不错,来,最后一次,控住了,坚持一下……再坚持五秒——3、2、1,好慢慢收。”胡杰稍稍托着他的脚腕借了个力,保护着他收了动作。

呃……席宇辰缓缓松了吊着的那口气,躺在垫子上等着胡杰接下来的安排,后边按计划还有不小的量,但他自己也知道,客观来讲他的肌肉反应不是很好。精疲力竭、一点儿也动不了的疲惫,这些都是他非常习惯的,日后也将持续经历的每一天,绝对谈不上好受,就连他也要吃力坚持。他稍稍分了个神,默默评估着自己的心理状态还算不错。毕竟,对职业运动员来说,这些就是日常的工作,不是什么惊天动地靠逼着赶着才做的下去的事情,也没有那么多的自我感动。


歇了一分钟的样子,胡杰道:“再来一组,还是十五次。”

席宇辰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摆好姿势。


一次、两次,八次之后算是过半,十次之后还有三分之一,枯燥的重复中,他习惯于靠着这些暗示给自己打气,十五次之后清零,还要经历很多这样的重复,但这个时候想得太远容易泄气,便也只想写把眼下的动作做好。


按着计划一个个过,中途席宇辰因为力气透支松了两次劲儿,胡杰都迅速的接住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扣掉了数量接着记,也根据着他的状态实时做了些调整,两个人第一天的磨合还算顺利。

到快要结束的时候林耀荣进来看他,席宇辰正靠在墙边座椅上小口喝水。

“还行?”林耀荣问。

练过的地方都被榨干了力气,就连坐下休息的时候都是胡杰扶了他一把。席宇辰笑了笑,换上一副轻松神色,“够味儿。”

“德性。”林耀荣瞪他一眼,“结束了来馆里,看看队伍打对抗。”


末了,胡杰又带着他做足了拉伸,躺在地上,倒是被抻的发出了几声呻吟,胡杰笑他,席宇辰也不收敛,多少存了些放松情绪的意思。

出了力量房,席宇辰自己去了球馆,林耀荣站在场边盯着大家打对抗,席宇辰便站在了他旁边。


看了一会儿,林耀荣转头问他:“什么感觉?”

场上形势看的人心急,以队员身份站在场边,就更忍不住代入如果自己在场上,席宇辰笑了笑,道:“有点手痒。”

“别给我乱动心思啊,手痒就赶紧康复好了滚回来。”林耀荣瞪他,顿了顿,道:“所以,你现在知道了我为什么执意让你回来?”

队里的二传确实存在很大问题,带了队伍六七年的老队员年龄上去了,小队员又顶不上了,整个队伍串联不起来,很多战术都打不出。

“您就那么信我。”

“我信我的眼睛。”林耀荣拍了拍他的背,“知道了我的意思就好,好好康复,等你回来。”

席宇辰笑了笑,这次没再推诿,“好。”

【半路同程】『第四章』4.3

“好一传!”

“我来我来!”

“后三后三——漂亮!”


夕阳笼罩的球场总是鲜活的,一球落地,年轻人们笑着捶一锤对方的肩膀,再隔着球网扔几句垃圾话。


席宇辰隔老远就听到了球场的熟悉声响,球队训练频次降低后,室外球场比往日更热闹了几分。

走近了看,倒是有点意外的在二传位置上捕捉到了周子言的身影。

他们这个场上大一年级的人居多,可能是打不起来,少年便主动承担起了组织者的位置,和曹越文一边一个二传,带着大家打。

席宇辰便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年轻人们边跑动边喊着,调动起场上的氛围,一场球也打的有模有样。


一年级的队员在队里总是被压着,合练很少有机会上场,到了这个时候才能看出几分本该属于他们的意气与从容来。

席宇辰心里明白,如果后面不再招收特长生,社团的培养必须重视起来,这是他们选人最重要的渠道。


这一局没几颗球就打完了,席宇辰正欲转身,周子言一晃眼看到了他,少年明显的一愣,和队友说了一声便冲他跑过来。

“辰哥……”

“传的还行。”席宇辰笑笑,“没看出来还有这本事。”

“辰哥,队里没说现在不让打野场吧,那个,我们几个……”

“我也没说你啊。”席宇辰心下好笑,猜他是想起了上次被自己教训的事儿,“停训是照顾你们期末,有精力打就打呗,多带带社团是好事,别到时候又给我整出来通宵复习的事就成。”

“好嘞放心!”周子言仰头嘿嘿一笑,“还以为辰哥来抓我们的。”

“去打你的吧,我练练左手。”席宇辰说。

周子言一愣,“练扣球吗,我陪你?”

“发球。”席宇辰说,“一起也成,练练你的跳发。”

“好嘞。”周子言答应,冲场上曹越文挥挥手,抱了三颗球,跟着席宇辰往最里面的空场地去了。


“抓一抓成功率,十颗球先至少过来七颗,达不到自己罚俯卧撑。”

“明白。”周子言答。

发球是他们做比赛分析的时候提出来的重点问题,男队的比赛到了一定高的水平,回合球很少,发球不能给对方造成压力,那多半要等着挨打。趁着离分区赛还有两三个月,可以攻一攻专项。


席宇辰交代了要求后便和他分别站在球场两端的底线,说是一起练,其实也是各自在一次次的重复中增加动作的稳定性。


席宇辰是认真起来非常可怕的人,他所有曾经对别人提出来的要求,放到自己身上,标准都要番上几番。周子言吭哧吭哧做了五组俯卧撑,发球发的胳膊脱了力,看向对面时,他还在和动作较劲。


改左手,连带着脚步也要改,加之他不想让右臂抬高抛球加重负担,所以和原本习惯的抛球节奏也有所不同。改掉十几年的习惯,这会是一件比学新动作更难的事情,但他练得非常认真,神色间见不出什么因为练得不顺而生出的急躁。


发过八组球后,周子言停下来歇了歇,在球场对面专心帮席宇辰捡球。青年的成功率依旧不高,但发过来的球质量已经相当可观。隔壁球场的喧闹似乎离他们很远,天色渐晚,时间在无数次的重复中悄悄流逝,青年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周子言看着他一颗接一颗的发球,内心的冲击,很难用言语形容。



林耀荣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倒霉孩子了。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没事去女队训练馆转转的习惯,在连续第三周没见席宇辰来打球又听闻他前段日子说学校有比赛后,林教练开始慌了。

女队的教练在办公室里分析上次对抗赛的视频,忍不住又和他吐槽:“这小席不来是真不行啊,你看看对面进攻组织的啥,没了他我们训练效果简直大打折扣。”

林耀荣坐不住了,拿起手机,拨电话,没人接。

翻通讯录,从联系人里扒拉出路烽的电话,打过去,又辗转联系到简朝,简朝说这人不看手机多半就是在球场,自己一会儿提醒他打过来。


等着他回电话,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有个声响,林耀荣看看时间,决定亲自过去一趟。


五公里,开车要不了多长时间,不出意外,还没走近就在球场上锁定了那个身影。


定睛一看,林耀荣一阵血压飙升,站在场边,气沉丹田一声吼:席宇辰!

哎呦我去!席宇辰结结实实让他给吓了一跳,回头时整张脸就皱成了苦瓜,他把球俯身放在脚边,然后,眼看着年长者朝自己走了过来。


“你干什么呢?”林耀荣敏锐的盯着他的左手,皱起眉,声音不自觉就厉了。

席宇辰不怎么惧他,倒是露出了几分无奈的模样:“我说老林,你怎么来了?”


对面场上周子言诧异的看过来,席宇辰挥挥手示意他先走。


“怎么不去省队了,伤了?”

席宇辰冲他摊摊手,“您这不是看到了?”

“伤了的话就好好养,你闲着没事折腾左手干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练练。”席宇辰无所谓道。

“随便练练?”林耀荣眉峰都立了起来:“动作是说改就改的吗,到时候你左边没练明白右边也不会打了怎么办?”

“老林,我是个二传。”席宇辰有点挑衅的笑道,“左手练练二次,基本功课。”


“伤得重吗?”林耀荣抬手碰他的手肘,“我看看。”

席宇辰挣了挣,不怎么费劲地躲开了,“疼。”

他今天好像就偏要和你拧着来,林耀荣耐着性子问他,“又伤到了吗,怎么突然这么严重?”

“之前也疼啊。”席宇辰耸耸肩,装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本来就是老毛病了,不碍事。”


“之前也疼你打什么主攻啊,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注意点吗?”

“那你这是又追着我干嘛,拉我进队吗?”席宇辰迎上他的视线,“进队了你又是什么说法?有伤就别练了,养好了再说吧。还是说,比赛来了你咬着牙也得给我上?”

话赶着话说到这儿,他好像犹觉得气不过,反问道,“意思就是说我自己想打球不许打,队里需要就得上呗?”


你特么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林耀荣一把揪起他的领口,把人拽到了身前。


手已经扬起来了,真想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林耀荣在最后关头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的自己找不到什么身份和立场,生生压下了火气。

席宇辰坦坦荡荡的和他对视,僵持两三秒,林耀荣收回手,把人一把甩开。


“几岁了席宇辰,非要在我这儿争个上风心里才舒服?你看看你自己干的这都是什么事?”


席宇辰没在乎自己被扯歪了的衣领,低着头笑笑,“带伤上场是因为这场比赛我想打,练左手是因为之前有基础,老林,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耀荣叹口气:“把伤养好,回来省队,我的意思很难懂吗?”

“队里选人什么标准您不该比我清楚吗?”席宇辰挺平淡地问他,“我废人一个,您干嘛非在这儿和我较劲呢?”

“那你呢,你到底又在这儿耗什么呢?”林耀荣反问,“有伤就去治,这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我21岁了林教练,少体校那么多小朋友您不去选,您怎么就抓着我不放呢?”

“你他妈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水平能到达什么层次吗?”林耀荣突然拔高了音量,“少在这给我推三阻四。你如果非要听我一句认可,席宇辰,老子就是看重你手上的技术。”


席宇辰被他吼得怔了怔,“老林,可我不是非要走这一条路。我现在这个样子您也看到了,在校队打打球就挺好的。”


“校队你能打几年?”林耀荣问,“我们国内排球的推广程度,毕业了你还有正儿八经的比赛打吗?21岁,你才21岁啊,那么多运动员到这个年纪才刚刚在赛场上崭露头角,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的你为什么非要拒绝?”

他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在乎的是什么,对赛场的渴望骗不了人。席宇辰明显地沉默了两秒,却还是坚持说道:“可我是个21岁的5年没有系统训练还有严重伤病的运动员,我的机会在哪?”

“素质丢了补回来,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我没这个心思了,老林。”席宇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谢谢您认可我,但您还是别在我这儿费力气了。”


林耀荣一把拽起他的左手腕,手指按着他的筋,轻轻一压,便牵连起整只手臂触了电似的难受来。

“你是不想练了吗?”林耀荣松开钳着他的手,“不想练你连左手都不放过,你这一晚上是在这儿折腾什么呢?”

“我只是想把眼下的比赛打完。”席宇辰坦然道,“所以,别逼我了,林教练。”


他低头捡起脚边的球,一副想要终止谈话的意思。林耀荣接下来还要说什么,他其实大抵也都能猜得到,队里给你认可给你平台,你有能力有机会,天时地利人和,你就属于这儿你为什么不回来?

道理不是不懂,可他本能的不敢再听下去。就像无数辗转彷徨的时候一样,他也知道,回去绝不意味着一片坦途,林耀荣能讲给他听的无非是最理想的情况,但是竞技体育这东西,再有天赋再能吃苦又怎样,打不出来的人千千万万数也数不清,选择,他其实在五年前就已经做过了,那倒不如就从“现在这样也挺好”中获取一份安定。


“在做治疗了吗?”松了松口气,林耀荣问他,“用不用我帮你联系?”

“不用,是我爸的熟人。”席宇辰说。

“那好好治,伤好了我再来看你。”

席宇辰看着对面的长者,过了一会儿,只道:“我送您。”

【半路番外】『羇旅客』03

席宇辰跟在林耀荣身后,又回了隔壁的办公室。

他觉得他或许能明白老林的意思,但好像又不是那么明白。

于是他决定听听看。


林耀荣拉抽屉,从里面甩出一根教鞭,然后指指桌子,“来,撑这儿。”


倒是挺多年没捱过教训了,席宇辰顿了两秒,从善如流地撑了下来。


啪!一点儿准备时间也没有,火辣的疼就在身后炸了开。

席宇辰没出声,身子明显绷了一下又放松。


林耀荣道:“肩膀没好就单手撑。”

“不碍事。”席宇辰语调平稳。


啪!又是一棍子。


“我让你单手!”


那行吧,单手就单手,也不知道谁难为谁。席宇辰收了右手撑在桌上的力道,虚虚搭在左手手腕上,顺便提醒自己别再胡乱借力触了老林的霉头。

身后两道隆起的愣子扩散开锐利的痛,他隐约觉得,今天这顿不会好捱。


啪啪啪啪啪,这念头还没落下,林耀荣抬手先给了他五记。


密集而激烈的痛在他的心中激起了些许波澜,即便外表控制的很好,他承认,这种感觉,不好受。


林耀荣在这时候问他:“乐意被这么管着?”

吐出一口气,席宇辰还是那句话,“如果有必要。”

“冤枉了你也认?”

“……没什么冤不冤枉的,您带队您说了算。”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林耀荣扬手,五下之后又五下。

他没控制落点,交叠着的鞭痕附加出数倍的痛,连片的火辣更灼的人心焦。撑在桌上的人大概是默不作声地皱了皱眉,但身形依旧控制得很好。


林耀荣看着他利落的新发型,“跟我交个底吧,到底为什么突然答应我回来?”

“您非要听实话?”

“你不说,我不敢管你。”林耀荣说,“既然回来了,我们先把你的心理问题解决好。”


身后的疼痛没有丝毫消减,席宇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笑:“您放心,我不是因为看到队伍这次失败而一时冲动,我又不是什么救世主,如果非要说,这次的失败是导火索吧,但真正打动我的,是队伍面对失败面对困难的态度。”

顿了顿,他说,“您要是非逼我说句真心话,如果不是您带队,我不会回来的。”


林耀荣问:“所以,现在回来了,就做好了不管我把你怎么样,你都乐意受着的准备?”


青年默了半晌,却见身后的棍子没再赶着落,他犹豫了又犹豫,还是坦诚道:“我当年离开的原因,被压榨是其次,就算是队内氛围好,大家一心为了胜利,那带伤上场我也认了。可不是这样的,体育本身应该具有的公平与团队,这些最初吸引我的东西,当时的队里给不到我。”


这些话说出口不容易,那些当年的事情,即便他平时装得再洒脱,也很难真正释怀。


“所以你就觉得,为了团队,带伤没关系,毁了前程也没关系?”

“现实不是这样吗?”


这一声尖锐的反问惹恼了林耀荣,他手起鞭落,凌乱地砸下了一连串。


情绪上来之后,再叠加的疼痛开始没有那么好忍。

空气中响起压抑的喘息。


林耀荣在这时突然放软了口气:“可能你不信,但是,说的有情怀一点儿,宇辰,回来了,我还是希望你能享受赛场。”


青年身形微微一晃,却还是固执道:“真到了队伍生死攸关的时候,您和我谈享受赛场吗?林教练,有些事情,也不是您一个总教练可以决定的吧。为了成绩,有些代价是必须要付的,为此尝一些痛苦,我是不反对的。”


“你是非要试探我的态度吗?”林耀荣的温和即放即收,一手按着他的腰,接着,教鞭更狠厉得砸了下来。


啪!啪!啪!


“真的不委屈吗?”林耀荣逼问他,“为什么你又一定要把委屈自己咽下去呢?”


疼……已经到了难熬的那个点。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在身后铺开,把人撕碎了抽散了的鞭痕似乎也在问他,你为什么要忍受,为什么?

席宇辰右手抓住了左手腕。


林耀荣接着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敢签这份协议吗,你是对自己不确定,你怕自己到时候真的受不住。你并没有从受过的伤害中走出来,但同时又真的想取得一点成绩,所以你宁可把权力让给我,甚至不惜以自己可能会受伤为代价。这就是你想清楚了你能回来的原因吗?”


教鞭接着落,一下,两下。啪——


席宇辰像是被击中了,先是猛地绷紧身子,接着,他开始一阵一阵的发颤。


林耀荣把教鞭甩在桌上,说:“起来说话。”

席宇辰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吸了吸鼻子,站起身,眼眶能看出泛着红。


“你嘴上说因为我才回来,但你真的信任我吗?”林耀荣没强求他坐,自己拖椅子坐下了,“不信任不一定表现在反抗,也有可能是带着情绪的顺从,我想你之前就是后者,由此引发的结局你自己也看到了,怎么,这次回来还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吗?”


屋子里沉默了好久好久,席宇辰斟酌着开口:“但就像您所说的,我确实对自己不确定。”


“所以我希望你首先能从观念上转变,而不是一味的强迫自己。现在把这份东西签了,剩下的事情,我做给你看。”


席宇辰抬头看他,林耀荣便又把这份协议翻开推到他面前。

席宇辰犹豫了半晌,说:“您改一下,把最后一条去掉,我签,不然,这个权利太大了。”

“你都还没跟着我就在这里说权力大。”林耀荣笑,“我们讲清楚,伤,必须养好;难受,不许硬来;有问题,即时沟通;我保留教训你的权力,但同样,你随时可以说不。你觉得行,就签字。”


“您能带我练回来吗?”席宇辰问。

“能。”回答他的,简短而肯定。


席宇辰咬了咬牙,接过了他手里的笔。

【半路番外】『羇旅客』02

过去的五六年间,离开了专业的环境,虽然他仍保持着锻炼的习惯,但这点运动量,怕是连队里的一成也达不到。

有些苦,不是下定了决心去吃就能吃得下的。席宇辰心里知道,这次回来,不会是一件容易事。

教练自然更明白这些事情,所以,他以为,林耀荣会给他一份队员守则,什么小到不能偷懒缺训喝酒打架,大至不许发表不当言论不许私自出去约球……或者,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一份训练规划,给他讲明白什么阶段练到什么水平,好让他一门心思地往前冲。


可他却在翻开文件夹的时候愣住了。


一张a4纸,当头写着“协议书”三个大字,下面分门别类列出好多条目。


甲方,H省省队;乙方,席宇辰。

开头讲起草原因,先是一句“以保障运动员身体健康为最根本目的”,再跟着一句“为确保运动员放心投入训练”,说了些看着挺有道理但通常不会由省队来讲的话,然后就开始开条件。


“手术费用及后续康复由甲方全部承担,若术后康复效果不佳,乙方有权提出终止运动员合同。”

“甲方不得要求乙方参加任何可能对伤病并造成影响的训练以及比赛,直到乙方右肩伤病完全康复,乙方伤病恢复情况由医院开具证明为据。”

“乙方因身体原因不能参加训练或比赛,在持有医院证明的情况下,甲方不得进行任何强制行为。”

“乙方对训练及比赛的任何疑问均可与甲方沟通,甲方需认真听取相关问题并予以解决。”

……


席宇辰看的瞳孔地震。

他想说点什么,开口的时候却没说出话。


“从开始对你发出邀请的时候起,我就在草拟这份东西,我说过我会给你看到我们的诚意。”林耀荣观察着他的反应,笑了笑,“当然,我其实也一直在想,我们可以做到什么地步。这些至少是现在我能给到你的东西。”

“您这都是哪跟哪儿啊?”席宇辰缓过劲儿来,扣上文件夹原封不动给他推了回去,“您这是跟我开玩笑呢。您可别啊,我是来给您当队员的,又不是来当大爷的。”


林耀荣蹙起眉。


两个人僵持,过了几秒,林耀荣先动,他拔开笔帽拍在文件夹上,又推过来了。

席宇辰颇为无奈:“您这是干嘛,谁不知道您林教练的手腕啊。说句僭越的话,你该考虑的是我应该做到什么地步,而不是我受不受得了。我回来了,当然就做好了被管着被折腾的准备。况且,说实在的,我现在要啥没啥,也不值得您做到这个程度。”


林耀荣吹胡子瞪眼道:“我什么手腕?这话不能乱说啊,谁还不是混口饭吃,我可不想被下课。”

“可我不是回来混口饭吃,我是真的想打才回来的。”席宇辰正色道,“老林,别管之前怎样,竞技体育,不心狠没成绩,这件事我是认可的。”


林耀荣本就在提防他这种决绝的态度,当即怒道,“什么算心狠?为了成绩带伤上也算?”

抿了抿唇,席宇辰道:“如果有必要。”


林耀荣心头一阵火起,问他:“这个字你签不签?”

席宇辰避开了他的追问,轻描淡写道:“医院我在联系了,不用队里。”

“康复也不用?不用我管你到时候要是康复出事了我特么找谁去?再说合同你不签,康复期间其他内容练不练了?留给你的时间一共有多少啊,还嫌自己耽误的时间不够多吗?”

“那倒不是,该练的您安排呗。”席宇辰笑,“我又不是非要签了字才会听您的话。”

“听话你特么倒是把字给我签了。”


嘶……席宇辰好一阵无语。

这是什么啊?他俩这是在这干什么呢啊??这不是省队吗能正常一点吗??他签了这玩意是让他在队里当老大的意思吗??他疯了还是老林疯了啊??


林耀荣看他,席宇辰看地板。


林耀荣问,“你是不信我能做到,还是觉得这里面的内容没必要?”

都有,所以确实没什么签字的意义。

席宇辰说:“那您又为什么一定要对我搞特殊,因为我拒绝了您太多次吗,还是因为之前的事?”

“高强度的训练本来就需要双方的信任做支撑,你不是从小被我带起来的运动员,说白了我们之间没什么感情基础。”林耀荣说,“加上你之前有一些不好的经历,以及你要面对的艰难的恢复期。我们需要一个东西来建立信任。”


席宇辰沉默了半晌,说:“我坚持我的观点,林教练,您也说了,我要面对一个艰难的恢复期,那个时候我们之间追求平等合适吗?我跟您说我难受练不了了您怎么办啊?我不是说曾经心里有怨气想从您这儿找补点儿什么才答应回来的,我是真的想做成这件事。”


“我嘴上跟你说说不通是吧?”林耀荣被他气得直瞪眼,“你就偏要告诉自己,职业运动员就要为了成绩什么代价都能付?你疼了累了我逼着你练你也一定要受着?我气不顺抽你一顿你也受?”

席宇辰说:“如果您觉得有必要。”

林耀荣说:“行,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