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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同程】『第四章』4.1

广播提醒了三次“请获奖队伍准备”,简朝冲进洗手间捞人的时候,席宇辰正倚在墙壁上,疼的冷汗津津。

简朝拽起他一只胳膊,把两板药拍在他手上,消炎的和止痛的,然后又扭开一瓶水举在他面前,“赛也比完了,吃吧。”


席宇辰攥了攥拳,又疲惫地垂下了手,闭上眼睛,一心一意的感受着疼痛。有一个瞬间,他想,不如明天就去医院检查,然后办手续住院,直接把手术做了吧。


简朝来不及理会他的分神,提醒道:“颁奖仪式马上就开始了,大家都在等你。”

“一分钟。”席宇辰轻轻开口,“让我缓一下。”

他极少见的流露出几分脆弱,疼痛因闭上眼睛而被格外放大,平复一了会儿呼吸,他在心里问自己,是真的忍不了了吗?接着,他睁开眼,从强塞在自己手中的两板药中挑出消炎药,扣出两粒倒进嘴里,接过好友手中的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他走到水龙头前, 接一捧凉水冲了冲脸,镜子中的人渐渐恢复了沉静清冷的神色。

“走吧。”席宇辰说。

简朝无奈地旋上矿泉水的盖子,跟在他身后,走回场馆。


颁奖台搭在场馆正中,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手拉手高举过头,跃上最高领奖台,然后,沉甸甸的奖牌挂在脖上。周子言觉得恍惚如梦,但自豪的感觉却不是那般强烈,他暗下决心,下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他一定要更自信、更骄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蹭”来一枚奖牌。


聚在场地上拍了很多张合照,接着,奖牌被小心地收进背包,从场馆出来后,大巴车把大家拉到了学校附近的酒店。累了两天的队员们胃口都不太好,但啤酒瓶还是摆满了桌。


肖婷老师提第一杯酒,首先,当然是恭喜队伍拼出了这个好成绩。

接着席宇辰提第二杯,因为吃了药他没倒酒,但向来少说多做的他认真地感谢了队伍一直以来的艰苦训练,这半年、一年,或者说远了,一直对比到他入学之初,队伍每一个阶段的成长都是显而易见的。

第三杯轮到了简朝,温和体贴的队长感谢了队伍中的每一个人。他说,感谢大家在场上拼搏到最后一刻的竭尽全力,也感谢非首发独自咽下落寞,随时准备上场的牺牲。大家各司其职,每一名队员都同等重要。


三杯酒下肚,话匣子渐渐敞开。关键分有失误的人站出来自罚,尹恒灌一杯酒后拍桌子道:“我说,之前总觉得我们练得够到位了,这么打一遭才知道还是不行,这体能咱还是得练啊老板,寒假了咱就接着整。”

“是啊,在赛场上下不了球可真tm太着急了,再把素质练练,咱明年各个砸他们三米线。”

“最后一年了。”刘浩楠说,“明年,可不能留遗憾。”

话音落下,几个大四的站起来碰杯,席宇辰也提起杯子和他们碰在一起,这些在酒桌上才听得到的真心话让他短暂的想动手术的念头又有了波动。大四一届是他的学长,也是心甘情愿跟着他往前冲的战友,这三年被见证的成长注定会被赋予不一样的感情,他想陪这些可爱的兄弟们走完这段路。


饭菜吃得差不多后大家开始各自行动,酒杯相碰,很多话都混着酒水流进了心窝里。


不知不觉间周子言也喝了不少酒,他去敬队里每一位前辈,后来大家又纷纷反过来找他喝。

酒喝多了之后他开始流眼泪,即便这两天一直努力的调整情绪维持着表面的积极,但他实在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他哽咽地喘不过来气,又在碰杯的时候不住的和每一位队友说对不起。

每个人都对他说没关系,都对他说,这只球队的未来,是要交在你手里。


“我们打完明年就完了,主攻的担子,你得挑起来。”杨锐对他说。

“不用去想这场能不能上,下场能不能上,也不用想上边这么多高年级的队友压着你,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比赛,我们排兵布阵的时候就可以有更多选择,大家交替着上场,打到后边几局便也不会这么吃力。”贾舒韩告诉他。

“你也看到了,我们省赛第一拿得不容易,明年能打出什么样的成绩,能不能破今年的最好成绩,冲出分区赛,其实谁也说不准。你说队伍有没有问题,肯定是有的。但你说队伍是不是每一年都在成长,也是的。学生联赛这回事,我们随着明年毕业,愿不愿意也都没机会继续了,但你说我们这里面哪一个人不盼着队伍越来越好。而你才大一,属于你的联赛才刚刚起步,虽然这次比赛你可能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但你看这次比赛的各支队伍一共有几个大一的?相比很多人你已经走得很快了,而你还有四年可以去拼。”杨瑞捷揽着他的肩膀和他碰杯,“我们都期待会有后辈带着队伍走得更远。”


这话说的周子言哗哗落泪,好像有一种沉甸甸的使命传递到他身上。这两天他似乎在转瞬间经历着身份与心态的转变,从想赢到想一直赢,整支队伍在他心中的份量越来越重。


许是氛围所致,到最后很多人都在哭,席宇辰靠在座位上看着大家喝的四仰八叉,对一旁的简朝怪罪道:“若不是吃了药,还挺想和大家喝两杯的。”

简朝歪了歪自己的杯子,碰上他放在桌上的杯口,席宇辰便拿起自己的杯子仰头灌下一杯茶,“所以你们应该可以理解我的选择,我放不下。”

“可是你现在这样,又能和大家一起打几场球呢?”简朝说,“我们希望你健康的,无所顾忌的站在赛场上。”

“可是时间等不起,且不说手术的效果未知,就算是手术成功,康复也没那么快的。”席宇辰说,“回去之后我好好的去约理疗,我还是想,先扛过这个赛季再说吧。”



随着省级联赛的落幕,全年的备战任务也趋近尾声。球队从每周五练调整为每周三练,大家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接下来的期末阶段。


那晚聚餐之后,席宇辰放大家先好好调整了两天,直到周三下午,球队才再次集合训练。

周子言在赛后再次见到席宇辰,也是这天的合练。训练前看着青年走进场馆,目光相交的一瞬,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其实攒了挺多话想说,赛后也惯例该有个复盘。但发过消息去问时,席宇辰周一一早便独自去了医院做检查。接着,为补上个周末欠下的学业上的债,大家也各自在忙。


席宇辰看着小孩躲闪了一下视线,知道他紧张,心下好笑,但也没急着说什么,只先组织着队伍训练。

赛后的训练课以调整为主,相对此前轻松了很多,休整后的队员们脸上见不出什么疲色,相反,大家被这次比赛激发出了更多的斗志。


直到训练结束,席宇辰才开口叫住了周子言,“晚上有课?”

少年似乎终于松下了如释重负的那口气,答道:“有。”

“下课了来建筑馆找我。”席宇辰说。


他说完话后先出了球馆,惹得周子言在接下来的晚课上总忍不住拿出手机看看时间,终于捱到下课,冲出教学楼扫一辆单车便往建筑馆去了。


席宇辰在微信上发给他了一个教室号,周子言数着楼层找过去,敲开了虚掩着的门。

这是间不大的画室,席宇辰一个人待在里面,正开着电脑在忙,他指了指身旁的凳子,示意周子言先坐。


坐下来,心里终于开始有些发毛,周子言从包里掏出平板,点开一个文档,一边翻看一边等他。

改完手头的一点小问题,席宇辰很快便合上了电脑,问他:“看什么呢?”

“我的复盘。”周子言把平板递给了他。

滑动着粗略翻了翻,十几页的篇幅还是让席宇辰诧异了一瞬,青年皱眉道,“你这两天睡觉了吗?”

半期阶段,学业任务本就繁重,出去比赛又占用了不少时间,连他都没催着队员们要在几天内交出一份什么样的东西,倒不想这小崽子做了这么详细的一个复盘。

“我睡了!”周子言赶忙强调,“我每天都有睡!这个是……其实比赛期间就断断续续的在写,我当时比赛任务也不太重嘛。”

就算当时在记,全部整理出来也是个不小的工程,席宇辰瞪他一眼,然后从头认真地读起他的总结。


小孩子写得很客观也很诚恳,把自己出现的问题和背后的原因都剖析出了一二三点来,同时针对整支队伍针对每一场的赛况也做了分析。

花了有一会儿时间,看完了他全篇的东西,席宇辰抬头问:“挺明白的吗这不是,上场怎么就犯浑呢?”

比赛经验、调节能力,其实这些原因席宇辰肯定比他更懂,这时候却偏要他自己说,周子言咬着嘴唇,脸上烧了起来。


“自己想清楚了,挺好的,但我还是要给你长长记性。”席宇辰看着他,“有问题吗?”

“没有。”周子言说,“我认的,辰哥。”

“嗯,罚你两条。”席宇辰说,“第一,赛场和裁判起冲突是大忌,20;第二,在场上一打不好就慌,没事瞎着急,这个问题说过你几次了?也是20。袖子卷起来小臂端平,先端一边吧。”

他话音落下,周子言心里一颤,纵使有了心理准备也不料会是这样的打法,眼见着他取来了制图用的三菱尺,心里更是慌的厉害,愣在原地一时没动作。

“让你一边捱一半是心疼你,别等我变卦。”瞥他一眼,席宇辰说,“后天练素质,这两天都不用垫球,打在手臂上长长记性,快点。”


似乎有一瞬间忘了思考,只是依照着他的指令,三两下卷起袖子,吊起一口气,把左臂举在了胸前。


席宇辰先是提着尺子敲了敲他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拳头:“手松开,别绷着。”

指关节上传来一阵钝痛,周子言赶忙把从手指一直到手臂绷着的力量全部放松,吐出顶着的那口气,抬一头,还没对上席宇辰的视线,目光中边出现了挥起来的尺子。

啪——塑料尺子落在皮肤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只一下三菱尺便在小臂上留下了两道红色愣子。又辣又麻的感觉直蹿入大脑,少年疼得弯了腰。

还没抓到时间缓缓,紧跟着便是一记敲在大腿外侧,席宇辰斥道:“姿势摆稳,哪来的毛病。”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周子言慌忙端平手臂,一紧张又下意识地攥起了拳。

又一下落在手背,席宇辰问他:“你到底是不是真心认罚?”

“我认,辰哥,我认的,对不起。”慌慌忙忙的话音里,少年从上到下检查了自己的姿势,然后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忍住了,不要动。


待他摆好姿势,尺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这尺子抽一下便是两记的效果,哪里有心疼他的意思。

十下过后,小臂从上到下红成一片,痛到发麻的感觉也愈演愈烈,周子言眼见着他将尺子移到起始的位置准备重打一轮,呼吸终于乱的一塌糊涂。


尺子挑了挑他的手肘,盯着他把稍稍下垂的手臂举的端端正正,接着很快再次扬起。

周子言别过脸去不敢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躲了开。第二个十下也不间断的落得很快,打完之后,周子言右手攥着左手腕,弯腰蹲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

他把胳膊缩在胸前,右边,实在实在是不想捱了。


约莫过去了两三分钟,席宇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杯子放回桌面响起清脆一声后,青年开口:“周子言。”

周子言又一颤,逼着自己直起身,左手颤抖着去卷右边的袖子,卷了几次才卷好。

不敢再耽搁,他举起了右臂。

席宇辰没再多训话,见他摆好姿势后便一下一下抽了下来。有了心理准备,这边似乎稍稍好捱一点,但他依旧疼得屏住了呼吸。

二十下过后,少年垂下胳膊,好半天没能说出话。


席宇辰放下尺子,陪他站了一会儿,终于等来的少年怯生生的视线。

“下次能不犯了吗?”席宇辰问。

“我努力。”周子言说。

顿了顿,他又说:“最后那场球,谢谢辰哥给我机会。”

席宇辰就笑笑,“他们不是都和你说了,未来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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