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北

一些旧文@逆·自闭·北

【半路同程】『第四章』4.3

“好一传!”

“我来我来!”

“后三后三——漂亮!”


夕阳笼罩的球场总是鲜活的,一球落地,年轻人们笑着捶一锤对方的肩膀,再隔着球网扔几句垃圾话。


席宇辰隔老远就听到了球场的熟悉声响,球队训练频次降低后,室外球场比往日更热闹了几分。

走近了看,倒是有点意外的在二传位置上捕捉到了周子言的身影。

他们这个场上大一年级的人居多,可能是打不起来,少年便主动承担起了组织者的位置,和曹越文一边一个二传,带着大家打。

席宇辰便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年轻人们边跑动边喊着,调动起场上的氛围,一场球也打的有模有样。


一年级的队员在队里总是被压着,合练很少有机会上场,到了这个时候才能看出几分本该属于他们的意气与从容来。

席宇辰心里明白,如果后面不再招收特长生,社团的培养必须重视起来,这是他们选人最重要的渠道。


这一局没几颗球就打完了,席宇辰正欲转身,周子言一晃眼看到了他,少年明显的一愣,和队友说了一声便冲他跑过来。

“辰哥……”

“传的还行。”席宇辰笑笑,“没看出来还有这本事。”

“辰哥,队里没说现在不让打野场吧,那个,我们几个……”

“我也没说你啊。”席宇辰心下好笑,猜他是想起了上次被自己教训的事儿,“停训是照顾你们期末,有精力打就打呗,多带带社团是好事,别到时候又给我整出来通宵复习的事就成。”

“好嘞放心!”周子言仰头嘿嘿一笑,“还以为辰哥来抓我们的。”

“去打你的吧,我练练左手。”席宇辰说。

周子言一愣,“练扣球吗,我陪你?”

“发球。”席宇辰说,“一起也成,练练你的跳发。”

“好嘞。”周子言答应,冲场上曹越文挥挥手,抱了三颗球,跟着席宇辰往最里面的空场地去了。


“抓一抓成功率,十颗球先至少过来七颗,达不到自己罚俯卧撑。”

“明白。”周子言答。

发球是他们做比赛分析的时候提出来的重点问题,男队的比赛到了一定高的水平,回合球很少,发球不能给对方造成压力,那多半要等着挨打。趁着离分区赛还有两三个月,可以攻一攻专项。


席宇辰交代了要求后便和他分别站在球场两端的底线,说是一起练,其实也是各自在一次次的重复中增加动作的稳定性。


席宇辰是认真起来非常可怕的人,他所有曾经对别人提出来的要求,放到自己身上,标准都要番上几番。周子言吭哧吭哧做了五组俯卧撑,发球发的胳膊脱了力,看向对面时,他还在和动作较劲。


改左手,连带着脚步也要改,加之他不想让右臂抬高抛球加重负担,所以和原本习惯的抛球节奏也有所不同。改掉十几年的习惯,这会是一件比学新动作更难的事情,但他练得非常认真,神色间见不出什么因为练得不顺而生出的急躁。


发过八组球后,周子言停下来歇了歇,在球场对面专心帮席宇辰捡球。青年的成功率依旧不高,但发过来的球质量已经相当可观。隔壁球场的喧闹似乎离他们很远,天色渐晚,时间在无数次的重复中悄悄流逝,青年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周子言看着他一颗接一颗的发球,内心的冲击,很难用言语形容。



林耀荣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倒霉孩子了。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没事去女队训练馆转转的习惯,在连续第三周没见席宇辰来打球又听闻他前段日子说学校有比赛后,林教练开始慌了。

女队的教练在办公室里分析上次对抗赛的视频,忍不住又和他吐槽:“这小席不来是真不行啊,你看看对面进攻组织的啥,没了他我们训练效果简直大打折扣。”

林耀荣坐不住了,拿起手机,拨电话,没人接。

翻通讯录,从联系人里扒拉出路烽的电话,打过去,又辗转联系到简朝,简朝说这人不看手机多半就是在球场,自己一会儿提醒他打过来。


等着他回电话,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有个声响,林耀荣看看时间,决定亲自过去一趟。


五公里,开车要不了多长时间,不出意外,还没走近就在球场上锁定了那个身影。


定睛一看,林耀荣一阵血压飙升,站在场边,气沉丹田一声吼:席宇辰!

哎呦我去!席宇辰结结实实让他给吓了一跳,回头时整张脸就皱成了苦瓜,他把球俯身放在脚边,然后,眼看着年长者朝自己走了过来。


“你干什么呢?”林耀荣敏锐的盯着他的左手,皱起眉,声音不自觉就厉了。

席宇辰不怎么惧他,倒是露出了几分无奈的模样:“我说老林,你怎么来了?”


对面场上周子言诧异的看过来,席宇辰挥挥手示意他先走。


“怎么不去省队了,伤了?”

席宇辰冲他摊摊手,“您这不是看到了?”

“伤了的话就好好养,你闲着没事折腾左手干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练练。”席宇辰无所谓道。

“随便练练?”林耀荣眉峰都立了起来:“动作是说改就改的吗,到时候你左边没练明白右边也不会打了怎么办?”

“老林,我是个二传。”席宇辰有点挑衅的笑道,“左手练练二次,基本功课。”


“伤得重吗?”林耀荣抬手碰他的手肘,“我看看。”

席宇辰挣了挣,不怎么费劲地躲开了,“疼。”

他今天好像就偏要和你拧着来,林耀荣耐着性子问他,“又伤到了吗,怎么突然这么严重?”

“之前也疼啊。”席宇辰耸耸肩,装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本来就是老毛病了,不碍事。”


“之前也疼你打什么主攻啊,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注意点吗?”

“那你这是又追着我干嘛,拉我进队吗?”席宇辰迎上他的视线,“进队了你又是什么说法?有伤就别练了,养好了再说吧。还是说,比赛来了你咬着牙也得给我上?”

话赶着话说到这儿,他好像犹觉得气不过,反问道,“意思就是说我自己想打球不许打,队里需要就得上呗?”


你特么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林耀荣一把揪起他的领口,把人拽到了身前。


手已经扬起来了,真想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林耀荣在最后关头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的自己找不到什么身份和立场,生生压下了火气。

席宇辰坦坦荡荡的和他对视,僵持两三秒,林耀荣收回手,把人一把甩开。


“几岁了席宇辰,非要在我这儿争个上风心里才舒服?你看看你自己干的这都是什么事?”


席宇辰没在乎自己被扯歪了的衣领,低着头笑笑,“带伤上场是因为这场比赛我想打,练左手是因为之前有基础,老林,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耀荣叹口气:“把伤养好,回来省队,我的意思很难懂吗?”

“队里选人什么标准您不该比我清楚吗?”席宇辰挺平淡地问他,“我废人一个,您干嘛非在这儿和我较劲呢?”

“那你呢,你到底又在这儿耗什么呢?”林耀荣反问,“有伤就去治,这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我21岁了林教练,少体校那么多小朋友您不去选,您怎么就抓着我不放呢?”

“你他妈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水平能到达什么层次吗?”林耀荣突然拔高了音量,“少在这给我推三阻四。你如果非要听我一句认可,席宇辰,老子就是看重你手上的技术。”


席宇辰被他吼得怔了怔,“老林,可我不是非要走这一条路。我现在这个样子您也看到了,在校队打打球就挺好的。”


“校队你能打几年?”林耀荣问,“我们国内排球的推广程度,毕业了你还有正儿八经的比赛打吗?21岁,你才21岁啊,那么多运动员到这个年纪才刚刚在赛场上崭露头角,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的你为什么非要拒绝?”

他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在乎的是什么,对赛场的渴望骗不了人。席宇辰明显地沉默了两秒,却还是坚持说道:“可我是个21岁的5年没有系统训练还有严重伤病的运动员,我的机会在哪?”

“素质丢了补回来,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我没这个心思了,老林。”席宇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谢谢您认可我,但您还是别在我这儿费力气了。”


林耀荣一把拽起他的左手腕,手指按着他的筋,轻轻一压,便牵连起整只手臂触了电似的难受来。

“你是不想练了吗?”林耀荣松开钳着他的手,“不想练你连左手都不放过,你这一晚上是在这儿折腾什么呢?”

“我只是想把眼下的比赛打完。”席宇辰坦然道,“所以,别逼我了,林教练。”


他低头捡起脚边的球,一副想要终止谈话的意思。林耀荣接下来还要说什么,他其实大抵也都能猜得到,队里给你认可给你平台,你有能力有机会,天时地利人和,你就属于这儿你为什么不回来?

道理不是不懂,可他本能的不敢再听下去。就像无数辗转彷徨的时候一样,他也知道,回去绝不意味着一片坦途,林耀荣能讲给他听的无非是最理想的情况,但是竞技体育这东西,再有天赋再能吃苦又怎样,打不出来的人千千万万数也数不清,选择,他其实在五年前就已经做过了,那倒不如就从“现在这样也挺好”中获取一份安定。


“在做治疗了吗?”松了松口气,林耀荣问他,“用不用我帮你联系?”

“不用,是我爸的熟人。”席宇辰说。

“那好好治,伤好了我再来看你。”

席宇辰看着对面的长者,过了一会儿,只道:“我送您。”

评论(49)

热度(208)

  1. 共2人收藏了此文字
只展示最近三个月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