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北

一些旧文@逆·自闭·北

【半路同程】『第四章』4.4

# 前情提要:席宇辰和怨种老林大吵了一架。期末临近,队中无其他事发生

# 前面修了下,后面新写了大概2000字收个尾儿,诡异的更文法儿又出现了,有人来再看看这章吗(挠头

  

——————

  

4.4

  

一天球队训练,一天集体晨跑,这样的日子,贯穿了周子言大一的冬日。

一直到期末前一周,球队的集体安排才停下来,大家各自去备考。然后自寒假起,再组织为期十天的集训。


周子言的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在上午,交了卷从考场出来,他独自走在从教学楼涌向食堂的人流中,路过球场的时候忍不住驻足片刻。持续一周多紧张的心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疏解,寒假、集训、队友、来年的比赛,生活中多出一些值得期待的事情。

想起后面的安排,他翻出手机给家里去了个电话。


“对,都考完了,还算顺利,基本都复习到了。”他应答着母亲的问话,却听到电话那头突然拔高的声音。

“还不回来?开学就去得早,十一也不见你回家,这都要过年了怎么还要留一段时间,打球打球整天打球,我跟你讲了多少次大学也不能光想着玩,现在考研读研压力多大啊……”

“妈——”少年有点无奈地唤了一声,在这半年家人无数次的质疑中,他逐渐疲于解释球队训练不是在做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游戏,应试教育下长辈对于学业的重视不难理解,但他还是徒生出些许无力感。

“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别回来太晚,大过年的不像话。”


挂了电话,周子言站在球场门口,轻轻叹了口气。这半年为了在完成繁重训练的同时抓好专业课,他付出的精力远没有告诉父母的那么轻松,有过因熬夜后训练而和席宇辰爆发的激烈争执,也有两边都肩负沉重压力时的心力交瘁,但队里的前辈为他做出了很好的榜样,席宇辰也时常提醒他们不能丢下学业。

既然选择了这件事情,就总要过的更辛苦些。


大一的考试结束得早,高年级生则普遍要晚几天,席宇辰在天昏地暗赶图的间隙,依旧在抽时间做治疗。

做完三个疗程了,情况好转了不少,刚打完省赛那会儿他的大臂前后活动极其受限,现在不发力的时候已经基本没了痛感。

除了治疗,伤处周边肌群的练习也在进行,这期间没少吃苦头,但总体是有效果的,最近画图累了的时候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身体给出的正向的反馈让他松了口气。

情况好起来,就可以做更多的训练,至少,他想让自己维持在一个可以报名参赛的状态。



集训在考试周正式结束的周末吹响了号角。


“讲一个事情。”站在队伍前面,席宇辰说,“从今天开始,第一周,每天上午室内训练后,全体操场20圈。”

“啊——?”

“不是吧老板!”

队伍中响起一片哀嚎。

每年队伍都会在冬天拉一拉体能,但之前没有上过这么大的量。

被拉进来一起集训的袁旭小声玩笑道:“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这次集训带上了几个社团里技术相对过关的同学,席宇辰的意思非常明确,为队伍储备人才的事儿,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几个新成员纷纷跟着感慨校队的恐怖,但嘴上闹得凶,大家的眼睛都是亮的,对赛场的渴望,每个人都不输分毫。


席宇辰也知道,这群人闹归闹,真练起来,都是各顶各的拼命,他便也不打断他们的抱怨,等队伍里安静下来才拍拍手开始组织训练。


上午的专项是移动步伐和小球处理,绳梯、折返跑、单兵,这都是练起来非常累,并且达标与否可直接量化的东西,看着席宇辰指挥着几人把两个绳梯摆好并且掏出秒表的时候,大家的心都提了上来。


“七种步伐,先集体做三组,然后开始计时,达标的休息不达标的继续。”青年边说边进行演示,横向、纵向的移动、交叉步、跳步,他脚下又快又准,一套演示赏心悦目,做完了转过来看大家,队友们纷纷一副又想赞叹又临上刑场的纠结表情。


一遍跑下来,席宇辰的心跳也有点加速,他徒自笑了笑,知道现在到底是练得少了,带着喘息,扬手道:“来,我带一队朝哥带一队,先跑三组。”


大家在两边的绳梯前自动分成两队,周子言凑到席宇辰身后排在了第二的位置。他第无数次在看这位前辈做动作的时候产生仰慕的情绪,想要各种意义上的离他更近一点。

席宇辰等大家都站好后,拍拍手:“都跟上别掉队啊,走了。”


第一个人走出约三四个格子后第二个人跟上,席宇辰控制着速度,这次不似演示时那般快。


不出两趟,小腿肚子便传来明显的酸痛感,再多出四五趟,身体重心逐渐变得不好控制,想加速,脚上的速度却不自觉的变慢,眼前的格子交错,咬着牙勉强跑完这一趟,周子言失去控制,踉跄两步,向斜前方扑在了地上。

“怎么样?”

“有没有扭到?”

跟在后边的队友贾舒韩过来扶他,周子言摇摇头表示没事儿。

“自己调整一下,调动肌肉力量去控制,不要盲目追求速度。”席宇辰看他疼得呲牙咧嘴的站回自己身后,开口提醒道。

周子言习惯了他在训练中的严格和冷淡,点点头答应下来。

 

跑完第一组的七个脚步,席宇辰等大家调整了半分钟后,再次示意在起点准备。

心脏砰砰的撞击着胸腔,腿上很酸,胸口也喘得厉害,半分钟的时间好像才刚刚缓过来一点儿,再开始后更难耐的痛苦便席卷了过来。


周子言死死盯着前方青年的身影,把目标锁定为跟着他的动作一步步完成,第二组七趟过后,他双手撑着膝盖,难受的只想就地倒下。


然后是第三组。

队伍里陆续有人跟得艰难,但前面后面都有人,谁也不肯在这时候掉队。


“腿抬高,每一步都做完整!”

“小跑回去不要走!”

“控制控制,不要缺斤少两!”

自己做完后看着跟在队伍后边的队友们,席宇辰提高了声音提醒大家。


绳梯一格约0.5m,空间小排布密,既要保证速度又不能因为心急而把步子迈大,肌肉的疲惫感上来后,想要控制好脚步变得非常困难。

半途摔倒又爬起来继续的,咬着牙全程跟下来的,冲过终点,大家纷纷扶着膝盖喘粗气,第一个项目还没练完,全队就感知到了这十天集训的不易。


这一次休息的时间稍长,五分钟后,席宇辰把秒表甩给简朝,速度测试,45秒以内达标,依旧是他先来。


在席宇辰伤病加重的这一年左右的时间里,他其实更多的是在带训练,很少正儿八经更着队伍一起练。

慕强是人之本能,练体育的更是。太久不见他做这些基础练习,这实在是稀罕事儿,大家围了半圈来看他,等他在起点站好向简朝示意OK,围观的队员们甚至激动地喊起了加油。


“预备——”简朝抬起手按下秒表,“开始!”

青年这一次似乎终于尽了全力,跑了四组之后却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快,除了加油声,队员们之间开始小声的惊叹。

“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辰哥的水平。”周子言小声道。

一旁的曹越文鼓励他:“总有一天。”

周子言笑笑,又轻轻摇了摇头,在曹越文耳边道,“辰哥我的神。”


冲过终点线,周子言激动的跑过去和他击掌,席宇辰这次揉了揉他的头,转头看向简朝。

简朝扬了扬手里的秒表,“38秒28。”

队员们再次一片惊叹,感觉得到他很快,但当数据摆出来,是更直观的震撼。

席宇辰点了下头,倒没对自己的成绩表示什么,问大家:“接上,下一个谁来?”

周子言站了过去。


“不达标重来哈。”席宇辰又补充强调了一次,“三次还是不达标可以选择继续或者一会儿跑步加五圈。”

周子言点了下头,这会儿却没心思想什么不达标的后果,被席宇辰激起了兴奋劲儿,他按捺不住自己想挑战的心。


前两趟是纵向的一步一格和两步一格,小步移动过程中,太想求速度,重心很容易前倾,第二趟临近终点的时候,周子言又失了平衡。

Fxxxxk!随着膝盖砰一声砸在地上,周子言在心里爆了句粗口,顾不上疼,他快速地爬起身往回跑,并用目光去找席宇辰,不出意外,青年冷着面色道:“跑完。”


脚下还在移动,挫败感也同时地涌了上来,这次的成绩绝对没办法达标,但秒表在继续,队友们也都看着他,他没有停下来的选择。就像比赛没有重开的选项,他能做的,也只有把接下来完成得漂亮,尽可能多的抢回来一点时间。


“52秒38。”没有照顾他的失误,停下来后简朝报出成绩。周子言走回起点处,撑着膝盖,磕在地上的部位,后知后觉的涌上痛意来。


席宇辰盯着场上的下一位队友,没看他,周子言便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向场上的队友,模拟着自己在做动作时的感觉,无视掉心头那点说不上来的情绪,跟自己说下一次一定要达标。


参加本次集训的共20人,一遍过后12人达标,得到允许后大家在地上坐下休息,周子言正要过去跑自己的第二次,却见席宇辰率先站上了起点。


青年没多解释,只是示意简朝计时,他的动作依旧保持着轻盈快速,但高强度的消耗下,肯定是会累的,擦过身边时明显的喘息声不会说谎,相比其他人,他不过是更习惯于疲惫状态下的忍耐与对自己的调动。

这一次的时间是37秒56,竟比上一次更快,席宇辰听到成绩后轻轻点了一下头,在队友们的惊呼声中表现的有些过分冷静。

毕竟,于他而言,这种程度的练习,只是曾经那些经历中的一个非常小的缩影,做不到要加罚,达标才是理所当然。


周子言迎着他回来的身影走向起点,目光对视,无声的力量传递,少年点了点头。


想好要领,一步一步来。他在心中默念。几次深呼吸后,随着一声令下,他快速地移动起来。


是真的已经很累了,刚一起步,他就感觉到了身体的沉重。每一轮必然都比前一次更难,但席宇辰既然提出这种训练要求,就是要他们不断地去磨练自己的意志。

控制住,不要急。他一遍一遍地默念,盯着眼前的格子,让自己尽可能精准的迈出每一步。


五趟之后,他腿软的几乎站不稳,而最后两趟是开合跳和z字形跳步,是最难熬的两项。


“坚持坚持住!”席宇辰站在场边拍了拍手冲他喊,“还有十五秒,核心发力,保持好不要抢。”

一字一句落进脑海,让他在崩溃边缘拉回了自己的理智,接着他又听到了几声“加油”和“坚持”,身体上疲惫至极,而脑海中绷着一根弦,只能一刻不停的继续向前。


眼前的格子越来越少,保持重心,一步一步做,坚持!眼看着最后一个格子,他跳进去,再跳出来,冲过终点,在准备跌倒在地的前一秒被曹越文一把捞住。

缓了两秒,没听到成绩,他疑惑地抬头去看,简朝手中的秒表已经清零了,席宇辰却告诉他,慢了0.3秒。


怎么就……

精疲力竭时期待破空的感觉让他瞬间红了眼睛,他望向席宇辰,眨了眨眼睛,有一霎那真想听到一句“可以了”,可青年不动声色,对他说,“歇一下再来。”


周子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他知道在席宇辰这里从来没有通融可讲,却不知道,刚刚的成绩其实是达标后席宇辰虚报给他的。


太累了。疲惫与失落交杂,他撑着膝盖,低头调整自己的情绪,刚刚摔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他闭着眼睛拼命的给自己灌输,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不准许自己有一点点委屈,小孩儿骨子里那种特别能较劲的模样露了出来,他恶狠狠地想,你说不行,那我一定要做到行。


一只手捞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身边,简朝抬手压了压他的肩膀。

周子言明白他无声的鼓励,咬着牙点了点头。


第二轮过后,没达标的只剩下六人,人少了休息的时间也短了,周子言这会儿腿上还酸着,对自己这一次能不能达标其实心里也没底。

他正要硬着头皮走过去,却见席宇辰第三次站上了起点。


周子言有点发愣,但看着青年认真坚定的表情与脚下快速的动作,眼眶竟又有些发酸。

“38秒02。”完成后简朝把成绩报给他,在一片叫好声中,席宇辰的脸上却闪过一丝阴霾。

他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似乎低声骂了一句。

周子言不知道他怎么了,担忧的一直盯着他,席宇辰抬头看了他一眼,恢复了严肃的神色,道:“继续。”


“怎么了?”简朝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问。

“不行啊。”席宇辰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差远了。”

简朝皱了皱眉,侧头盯着青年凌厉的眉眼。

席宇辰偏过头和他对视,恍惚了一下后,把自己从突然涌起的自我较劲的狠戾念头中拽了出来,吐出一口气,轻轻笑了下,“我说我自己。”


简朝听他这么说,却没能舒展开皱着的眉头,正想说点什么,却听青年突然拔高了声音。

“脚下控制住。”

“不要乱!”

“周子言,坚持!”


一声声提醒落在周子言的脑海中,然后循环播放,快,快,再快!最后一趟,一定要坚持住!

冲过终点后,他踉跄着跌在曹越文怀中,还没缓过一口气,就迫不及待地抬头去看简朝,青年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43秒53。”

周子言长长吐出一口气,双手捂住脸,浓重的疲惫终于排山倒海的涌了上来。


三组过后,没达标的还剩下四人,席宇辰看向他们。

“md你是真要搞死我们。”尹恒含恨的吐槽他一句,领起罚来却领的心甘情愿,剩下三人相互看看,也都选择了罚跑。

席宇辰没再为难他们,示意全体休息一下后练下一项,转身却对简朝说:“再帮我记一组。”

简朝蹙眉,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又要干什么?”

席宇辰挣了一下,没挣开,便轻轻笑了下,“没达标啊。”

简朝皱着眉看他:“多少算达标?”

“超过第二次。”席宇辰拍了拍他拽着自己的手,示意自己没事不用担心,接着便站在了起点。


许久不见他这么玩命,简朝不知道他抽哪门子风,但又拗不过他,遂尽职尽责的给他掐表。


心跳剧烈,肌肉酸软。

谁准你停下了?快!再快一点!把自己逼到撑不住的时候,脑海中不自觉又响起了曾经训练馆里严厉的令人畏惧的声音。

练不动也得练,必须比上一次更快。这是在他的认知中约定俗成的一条线,但细想想,多久没有这么逼自己了?


那天在球场上被老林抓住,林耀荣问他,你是真的不想回到职业赛场了吗?他给不出答案,但他突然又在问自己,你还把自己当作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运动员吗?

既然想改动作,想珍惜最后一年的赛场,那能不能拿出职业运动员的态度?不是说这场比赛值不值得他这样去对待,而是说如果他对过去的自己还有这样一种身份认可,那在训练场上就应该拿出当年的状态,不然有什么脸去说要拿成绩?


老林知道怎么才能刺激到他,他也确实没办法忽视掉这些声音,自我苛求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既然还能练得动,还想打比赛,那就得再努力一点。


简朝看着场上的这人,青年一双眼睛里透着决绝的狠劲儿,他不知道这人在走路都要提起一口气才迈得开步子的情况下,是怎么不断加速地撑下这套练习的。按下秒表的一刹那,心中着实松了口气。


“舒服了?”简朝第一瓶水给他,“一大早就往死里折腾,后面那么多内容呢练不练了?”

席宇辰平复了下呼吸,在好友的注视下遂坦坦荡荡承认道,“不好意思,有点上头,失态了。”

简朝给他顺了顺后备,“悠着点儿。”

  

========

  

大家好,不好意思我滚回来更文➕回评论了,这章一直没回大概是因为写得不满意到了评论都不敢看的地步…明天或者后天尽量再更一章吧,久等了555

【半路番外】『羇旅客』06

轿车停在省训练基地门口,席凯拿起手机正要打电话,就见把他喊来这人小跑着出了门岗,冲他挥了挥手。

基地的大门缓缓拉开,席凯在林耀荣的指引下停了车,拉开车门,率先骂道:“你丫的这么热情,真是难得见。”

林耀荣帮他扶着车门,嘿嘿笑道:“感谢领导来视察工作,欢迎欢迎。”

“你他妈少贫。”席凯瞪他一眼,“你不是让我来接人,人呢?”

“今天中午加了节课,快了快了。”

还加课?席凯皱了皱眉,还没张口就被截住了话头,“上午合练时间错不开,宇辰意思是把计划练完了再走,胡杰带着他呢,去看看吗?”

席凯哼了一声:“练吧练吧,该练就练。”

瞧瞧这语气,林耀荣也不拆穿他,陪着笑道,“去看看他?还是去我那儿坐会儿。”

“不去。”席凯说,“他小时候就不乐意让我看,别说现在了。”

林耀荣顿了两秒,抬手引他:“那走这边吧。”


拖了几年的旧伤,马上要动手术,林耀荣不忍看孩子一个人离家千里住医院,自己抽不出身陪,几经犹豫还是把电话打给了老友。

席凯当时接起电话,笑着调侃他:“林教练有何贵干?”

林耀荣说,家访。

狗屁的家访,挖人的时候不通知他,这时候想起来还有他这个当爹的了?


席凯自己尝遍了当运动员的辛苦,打席宇辰小时候起就没说一定要他走什么样的路,但孩子想做,他也不会拦。男人的支持与信任总是默不作声的,少年人也逐渐成长的愈发独立了。


电话里席凯没急着答应,一则他自己忙是真忙,二也是知道他在孩子可能更要端着,伤病就够难受的了,还要风轻云淡的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可不是什么好滋味。但转念一想,这是儿子啊,护工和亲人能一样吗,有条件能陪,肯定是最好的啊。


他转头翻日程,排工作,能推的推能赶的赶,第二天和林耀荣约好时间就过来了。



瀑布似的汗顺着额头顺着脊背往下淌,途经的皮肤酥酥痒痒,却也没有力气去擦。力量房里,席宇辰坐在椅子上休息,缓了十几分钟后依旧面色发白。


胡杰陪在一旁,拿水递毛巾,絮絮叨叨又叮嘱了一些话。席宇辰一一应下,准备回宿舍收拾收拾东西就出发。这次去北京其实不会住太久,手术后一周左右应该就回来了,更多的康复还是接下来在队里做。所以他努力地让自己忽视那点心头的忧虑,尽可能轻松的去想这件事情。


歇的差不多了后他站起来准备去洗澡,在力量房门口和胡杰道别,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说加油,短短两个字让他重重点了点头。


出了门后胡杰拎着夹子回办公室,被林耀荣捕捉到了他一晃而过的身影。

“小胡,来来……”

屋子里话头正说到去北京这几天让席凯也带着儿子练练,但席凯写了一脸的拒绝,不带,门都没有,还想让我给你们打工,做梦。

“我们之前拟过一份计划,小胡给主席也看看,我们最终把它敲定了。”

席凯蹙眉:“你们教练组该怎么定就怎么定,给我看个球。”

“那就知会你一声。”林耀荣说,“你过去了盯着他点,省得他闲着了一个人也要瞎折腾。”

席凯老大不情愿:“真是欠了你们的。你们要折腾他还非要往我眼皮底下送。”

林耀荣笑笑:“最近练得也比较辛苦,术后歇两天,后面还是带他保持一下。不然你也知道……”

席凯瞪他一眼,那就术后看情况吧。



席宇辰洗了澡出来,回宿舍的时候正赶上队友们出门训练, “宇辰”,迎面撞上的兄弟们都自然而然的像赛场上一样和他击个掌拍一拍后背,席宇辰一一接下大家传递来的力量,触动之余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最后碰上的是还等在宿舍的江海,对方单臂和他拥抱的时候格外用力。


“我送你下去。”

“不用。”席宇辰笑笑,“你快去吧,要迟到了。”

江海看他,青年神色淡淡,许是因为即将独自出发,此刻便不想和人再多渲染离愁。江海没再坚持,关门前冲他用力点了点头,“那等你回来。”


热闹很快归于寂静,受伤后的日子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感受着跟不上集体脚步的落寞,这个时候需要他对自己所走的路格外坚定,席宇辰最后把几件衣服塞进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拖上箱子关了房门。


航班在晚上六点,时间还充裕,但毕竟是有伤在身,拖行李过安检多多少少有点不便,能早点便早点出发。

下了楼后掏手机打车,顺便确认了一下飞机不提供餐食,琢磨着到了机场吃点什么,落地后将近九点,直接打个车去订好的酒店,然后第二天一早约好了医生做检查……一个人出门就是大事小事都要自己打算,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总要多花一分精力。


手机上提示有司机接了单,席宇辰托起行李准备继续走,一抬头,看到了花坛边站着的父亲和林教练。


席宇辰整个人顿在了原地。


他和父亲的交流实在非常有限,就连联系大夫做手术应该也是林教练在和父亲沟通,确定了去北京做后父亲给他发了条微信,席宇辰则在订好了机票后发了张截图告诉父亲放心。但这种关系也并非意味着感情的淡漠,只是常年两地分隔,让他没什么依赖与求助的习惯。


席凯走过来接了他手里的行李,“走吧,陪你一起去。”

席宇辰还没缓过神来,但心里绷着的那根神经不知不觉松了下来:“爸有空?”

“有空没空,你林教练盛情难却,我恭敬不如从命。”席凯笑笑,看一眼还愣着的儿子,“走吧。”

【半路番外】『羇旅客』05

晚饭吃了挺久的时间,吃得不多,但速度很慢。席宇辰不是习惯在面上表露出什么的人,即便一点胃口也没有,依旧不动声色的把餐盘里的东西都吃了下去。

来队里有四五天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不顺,就算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比预估更艰难的现实,还是让他的内心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江海等他吃完才一起出了食堂,走入春日柔和的晚风中,疲惫与苦闷终于在四下无人的夜间小路上悄悄卸下了伪装,两个人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听说下午闹得不太愉快,怎么搞的?”

“我有点着急。”席宇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身体跟不上了,但缓了缓又好像还行。”

“别看胡导年轻,老林既然请他来,你信他。”江海拍拍他的肩。

“我知道。”席宇辰仰头看着天空,天边只能瞥见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他又重复了一遍,“是我急了。”


即便走得很慢,身上依旧是脱了力的难受,这种感觉无时无刻不让他想起下午那份再怎么咬牙也撑不住的无力感。酸痛、颤抖、抽筋,训练不得不几次中断,胡杰扶他停下来歇歇,缓过了劲儿后他还想继续,却被强硬地叫了停。

胡杰个子不高,但身材精壮,默不作声看着你的时候,不怒自威。

两个人对视,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席宇辰把搭在肩上的毛巾甩在凳子上,破口道:“老子他妈的能练。”

这一声吼惊得旁边训练的人都扭头看他,而胡杰没做声,只由着他自己冷静下来,帮他做了放松。

席宇辰自己在力量房里生了会儿闷气,不是不理解教练,就是忍不住和自己较劲。


晚上的时候胡杰去找林耀荣,说有点担心他的状态,建议林指导有时间去看看。

训练时那点破事早传到林耀荣耳朵里了。臭小子,他骂了一声。


沿着楼下的小花坛散了会儿步,回了房间后江海去洗衣服,席宇辰靠在窗前,出了会儿神儿。书桌上有下午出门前没有收起来的草纸,他照着图纸描摹下的健康的骨骼与肌肉,职业运动员会学习运动生理,他更是久病成医,对比着自己的x光片,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桌子一角放着一个训练用球,是他小时候离队的时候带走的,后来习惯了让它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在排球表面熟悉的质感中怔怔的出神。


房门被人敲了敲,刚好江海从洗手间走出来,顺手开了门。

是林耀荣。

江海意外地唤了声教练,林耀荣点点头,径直走到席宇辰面前,不见外地拖凳子坐下。

席宇辰下意识蹙了蹙眉,可能是思绪骤然被打断,还没有从情绪中抽离出来,“您找我?”

林耀荣挑挑眉,“坐。”

席宇辰便在床边坐了下来。


林耀荣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脾气不小。”

席宇辰没动,心里异了一瞬,就反映过来是什么事儿了,他抿了抿唇,低声道,“对不起。”

“去和胡导道个歉。”

“我明白。”


林耀荣便没再多说,从桌子上拿起刚刚那个被他盯了许久的人体解剖图。

“后天晚上的飞机?”

“嗯。”席宇辰点头道。

手术的大夫最后是父亲联系的,去北京做,因为走得太远,队里分不出人手陪他,只能给他请护工。

林耀荣看了看他,然后目光又落回到手里的图纸上:“胳膊不疼吗,你还画这东西。”

“还好,最近康复做下来,活动范围好多了。”席宇辰笑笑,“我也不是一次画完的,画了几天呢。”

画纸上有被手心汗水浸湿又干了后生出的褶皱,席宇辰目光落在上面,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他说不清自己描摹的时候在想什么,去了解病痛的原理为了更好的恢复,还是单纯的想获取一些精神力量?反正就是没忍住在做这样一件事情。


“你其实是在担心手术吧。”林耀荣说。

席宇辰挑眉,下意识嘴硬道:“没,拖了这么久,快点做了好。”

“没你这两天动不动就急。”林耀荣瞪他一眼,“练个素质至于让你这样吗,谁跟我说没什么练不出来的呢。你怕得是伤恢复不起来。”

席宇辰攥了攥拳,没做声。


是会害怕的,因为躺在手术台上一切事情便不再受自己掌控,他不愿在这种事情上露怯,却无法避免在一次次闭上眼睛后想起伤病反复发作反复加剧时的撕心裂肺。

自从伤了后好像好多事情都不再能顺着自己的意思而只能顺着伤病的意思来,身体上给一点反应,他便什么也不敢做了,这两天康复的情况没有达到预计,一点点细微的差距就让他产生了巨大的恐慌,不敢和伤病较量,便只有在其他地方练不好的时候加倍的发泄出对自己的不满。


他没想到林耀荣就这么戳破了他的心事。

这些话他不想说的,他只希望伤病快些好转,然后能去尽全力的做一些事情。林耀荣把他签进来,这些期待他付不起。

可如果手术的效果不好……


林耀荣在他表情变换的时候按了按他的肩,“撑过这段时间,你会很好的。”

他是过来人,运动员的起起伏伏都经历过,他太明白,面对伤痛与未知,人远没有想象中的坚强。而这是一个人的战斗。

“信我。”他说。


席宇辰抬眸看他,年长者话音里的笃定,和当初答应他那一声“能”的时候一模一样。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用三言两就语抚平了他的情绪的,但事情说破后,好像也让他出了口气,年长者掌心的温度传递到他的身体,带来的是一份安定。


他点了点头,说:“好。”


====


温情谈心局原本不是温情谈心局的。

彩蛋解锁我对小席克制的爱。

【半路同程】『第四章』4.3

“好一传!”

“我来我来!”

“后三后三——漂亮!”


夕阳笼罩的球场总是鲜活的,一球落地,年轻人们笑着捶一锤对方的肩膀,再隔着球网扔几句垃圾话。


席宇辰隔老远就听到了球场的熟悉声响,球队训练频次降低后,室外球场比往日更热闹了几分。

走近了看,倒是有点意外的在二传位置上捕捉到了周子言的身影。

他们这个场上大一年级的人居多,可能是打不起来,少年便主动承担起了组织者的位置,和曹越文一边一个二传,带着大家打。

席宇辰便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年轻人们边跑动边喊着,调动起场上的氛围,一场球也打的有模有样。


一年级的队员在队里总是被压着,合练很少有机会上场,到了这个时候才能看出几分本该属于他们的意气与从容来。

席宇辰心里明白,如果后面不再招收特长生,社团的培养必须重视起来,这是他们选人最重要的渠道。


这一局没几颗球就打完了,席宇辰正欲转身,周子言一晃眼看到了他,少年明显的一愣,和队友说了一声便冲他跑过来。

“辰哥……”

“传的还行。”席宇辰笑笑,“没看出来还有这本事。”

“辰哥,队里没说现在不让打野场吧,那个,我们几个……”

“我也没说你啊。”席宇辰心下好笑,猜他是想起了上次被自己教训的事儿,“停训是照顾你们期末,有精力打就打呗,多带带社团是好事,别到时候又给我整出来通宵复习的事就成。”

“好嘞放心!”周子言仰头嘿嘿一笑,“还以为辰哥来抓我们的。”

“去打你的吧,我练练左手。”席宇辰说。

周子言一愣,“练扣球吗,我陪你?”

“发球。”席宇辰说,“一起也成,练练你的跳发。”

“好嘞。”周子言答应,冲场上曹越文挥挥手,抱了三颗球,跟着席宇辰往最里面的空场地去了。


“抓一抓成功率,十颗球先至少过来七颗,达不到自己罚俯卧撑。”

“明白。”周子言答。

发球是他们做比赛分析的时候提出来的重点问题,男队的比赛到了一定高的水平,回合球很少,发球不能给对方造成压力,那多半要等着挨打。趁着离分区赛还有两三个月,可以攻一攻专项。


席宇辰交代了要求后便和他分别站在球场两端的底线,说是一起练,其实也是各自在一次次的重复中增加动作的稳定性。


席宇辰是认真起来非常可怕的人,他所有曾经对别人提出来的要求,放到自己身上,标准都要番上几番。周子言吭哧吭哧做了五组俯卧撑,发球发的胳膊脱了力,看向对面时,他还在和动作较劲。


改左手,连带着脚步也要改,加之他不想让右臂抬高抛球加重负担,所以和原本习惯的抛球节奏也有所不同。改掉十几年的习惯,这会是一件比学新动作更难的事情,但他练得非常认真,神色间见不出什么因为练得不顺而生出的急躁。


发过八组球后,周子言停下来歇了歇,在球场对面专心帮席宇辰捡球。青年的成功率依旧不高,但发过来的球质量已经相当可观。隔壁球场的喧闹似乎离他们很远,天色渐晚,时间在无数次的重复中悄悄流逝,青年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周子言看着他一颗接一颗的发球,内心的冲击,很难用言语形容。



林耀荣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倒霉孩子了。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没事去女队训练馆转转的习惯,在连续第三周没见席宇辰来打球又听闻他前段日子说学校有比赛后,林教练开始慌了。

女队的教练在办公室里分析上次对抗赛的视频,忍不住又和他吐槽:“这小席不来是真不行啊,你看看对面进攻组织的啥,没了他我们训练效果简直大打折扣。”

林耀荣坐不住了,拿起手机,拨电话,没人接。

翻通讯录,从联系人里扒拉出路烽的电话,打过去,又辗转联系到简朝,简朝说这人不看手机多半就是在球场,自己一会儿提醒他打过来。


等着他回电话,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有个声响,林耀荣看看时间,决定亲自过去一趟。


五公里,开车要不了多长时间,不出意外,还没走近就在球场上锁定了那个身影。


定睛一看,林耀荣一阵血压飙升,站在场边,气沉丹田一声吼:席宇辰!

哎呦我去!席宇辰结结实实让他给吓了一跳,回头时整张脸就皱成了苦瓜,他把球俯身放在脚边,然后,眼看着年长者朝自己走了过来。


“你干什么呢?”林耀荣敏锐的盯着他的左手,皱起眉,声音不自觉就厉了。

席宇辰不怎么惧他,倒是露出了几分无奈的模样:“我说老林,你怎么来了?”


对面场上周子言诧异的看过来,席宇辰挥挥手示意他先走。


“怎么不去省队了,伤了?”

席宇辰冲他摊摊手,“您这不是看到了?”

“伤了的话就好好养,你闲着没事折腾左手干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练练。”席宇辰无所谓道。

“随便练练?”林耀荣眉峰都立了起来:“动作是说改就改的吗,到时候你左边没练明白右边也不会打了怎么办?”

“老林,我是个二传。”席宇辰有点挑衅的笑道,“左手练练二次,基本功课。”


“伤得重吗?”林耀荣抬手碰他的手肘,“我看看。”

席宇辰挣了挣,不怎么费劲地躲开了,“疼。”

他今天好像就偏要和你拧着来,林耀荣耐着性子问他,“又伤到了吗,怎么突然这么严重?”

“之前也疼啊。”席宇辰耸耸肩,装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本来就是老毛病了,不碍事。”


“之前也疼你打什么主攻啊,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注意点吗?”

“那你这是又追着我干嘛,拉我进队吗?”席宇辰迎上他的视线,“进队了你又是什么说法?有伤就别练了,养好了再说吧。还是说,比赛来了你咬着牙也得给我上?”

话赶着话说到这儿,他好像犹觉得气不过,反问道,“意思就是说我自己想打球不许打,队里需要就得上呗?”


你特么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林耀荣一把揪起他的领口,把人拽到了身前。


手已经扬起来了,真想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林耀荣在最后关头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的自己找不到什么身份和立场,生生压下了火气。

席宇辰坦坦荡荡的和他对视,僵持两三秒,林耀荣收回手,把人一把甩开。


“几岁了席宇辰,非要在我这儿争个上风心里才舒服?你看看你自己干的这都是什么事?”


席宇辰没在乎自己被扯歪了的衣领,低着头笑笑,“带伤上场是因为这场比赛我想打,练左手是因为之前有基础,老林,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耀荣叹口气:“把伤养好,回来省队,我的意思很难懂吗?”

“队里选人什么标准您不该比我清楚吗?”席宇辰挺平淡地问他,“我废人一个,您干嘛非在这儿和我较劲呢?”

“那你呢,你到底又在这儿耗什么呢?”林耀荣反问,“有伤就去治,这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我21岁了林教练,少体校那么多小朋友您不去选,您怎么就抓着我不放呢?”

“你他妈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水平能到达什么层次吗?”林耀荣突然拔高了音量,“少在这给我推三阻四。你如果非要听我一句认可,席宇辰,老子就是看重你手上的技术。”


席宇辰被他吼得怔了怔,“老林,可我不是非要走这一条路。我现在这个样子您也看到了,在校队打打球就挺好的。”


“校队你能打几年?”林耀荣问,“我们国内排球的推广程度,毕业了你还有正儿八经的比赛打吗?21岁,你才21岁啊,那么多运动员到这个年纪才刚刚在赛场上崭露头角,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的你为什么非要拒绝?”

他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在乎的是什么,对赛场的渴望骗不了人。席宇辰明显地沉默了两秒,却还是坚持说道:“可我是个21岁的5年没有系统训练还有严重伤病的运动员,我的机会在哪?”

“素质丢了补回来,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我没这个心思了,老林。”席宇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谢谢您认可我,但您还是别在我这儿费力气了。”


林耀荣一把拽起他的左手腕,手指按着他的筋,轻轻一压,便牵连起整只手臂触了电似的难受来。

“你是不想练了吗?”林耀荣松开钳着他的手,“不想练你连左手都不放过,你这一晚上是在这儿折腾什么呢?”

“我只是想把眼下的比赛打完。”席宇辰坦然道,“所以,别逼我了,林教练。”


他低头捡起脚边的球,一副想要终止谈话的意思。林耀荣接下来还要说什么,他其实大抵也都能猜得到,队里给你认可给你平台,你有能力有机会,天时地利人和,你就属于这儿你为什么不回来?

道理不是不懂,可他本能的不敢再听下去。就像无数辗转彷徨的时候一样,他也知道,回去绝不意味着一片坦途,林耀荣能讲给他听的无非是最理想的情况,但是竞技体育这东西,再有天赋再能吃苦又怎样,打不出来的人千千万万数也数不清,选择,他其实在五年前就已经做过了,那倒不如就从“现在这样也挺好”中获取一份安定。


“在做治疗了吗?”松了松口气,林耀荣问他,“用不用我帮你联系?”

“不用,是我爸的熟人。”席宇辰说。

“那好好治,伤好了我再来看你。”

席宇辰看着对面的长者,过了一会儿,只道:“我送您。”

【半路番外】『羇旅客』03

席宇辰跟在林耀荣身后,又回了隔壁的办公室。

他觉得他或许能明白老林的意思,但好像又不是那么明白。

于是他决定听听看。


林耀荣拉抽屉,从里面甩出一根教鞭,然后指指桌子,“来,撑这儿。”


倒是挺多年没捱过教训了,席宇辰顿了两秒,从善如流地撑了下来。


啪!一点儿准备时间也没有,火辣的疼就在身后炸了开。

席宇辰没出声,身子明显绷了一下又放松。


林耀荣道:“肩膀没好就单手撑。”

“不碍事。”席宇辰语调平稳。


啪!又是一棍子。


“我让你单手!”


那行吧,单手就单手,也不知道谁难为谁。席宇辰收了右手撑在桌上的力道,虚虚搭在左手手腕上,顺便提醒自己别再胡乱借力触了老林的霉头。

身后两道隆起的愣子扩散开锐利的痛,他隐约觉得,今天这顿不会好捱。


啪啪啪啪啪,这念头还没落下,林耀荣抬手先给了他五记。


密集而激烈的痛在他的心中激起了些许波澜,即便外表控制的很好,他承认,这种感觉,不好受。


林耀荣在这时候问他:“乐意被这么管着?”

吐出一口气,席宇辰还是那句话,“如果有必要。”

“冤枉了你也认?”

“……没什么冤不冤枉的,您带队您说了算。”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林耀荣扬手,五下之后又五下。

他没控制落点,交叠着的鞭痕附加出数倍的痛,连片的火辣更灼的人心焦。撑在桌上的人大概是默不作声地皱了皱眉,但身形依旧控制得很好。


林耀荣看着他利落的新发型,“跟我交个底吧,到底为什么突然答应我回来?”

“您非要听实话?”

“你不说,我不敢管你。”林耀荣说,“既然回来了,我们先把你的心理问题解决好。”


身后的疼痛没有丝毫消减,席宇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笑:“您放心,我不是因为看到队伍这次失败而一时冲动,我又不是什么救世主,如果非要说,这次的失败是导火索吧,但真正打动我的,是队伍面对失败面对困难的态度。”

顿了顿,他说,“您要是非逼我说句真心话,如果不是您带队,我不会回来的。”


林耀荣问:“所以,现在回来了,就做好了不管我把你怎么样,你都乐意受着的准备?”


青年默了半晌,却见身后的棍子没再赶着落,他犹豫了又犹豫,还是坦诚道:“我当年离开的原因,被压榨是其次,就算是队内氛围好,大家一心为了胜利,那带伤上场我也认了。可不是这样的,体育本身应该具有的公平与团队,这些最初吸引我的东西,当时的队里给不到我。”


这些话说出口不容易,那些当年的事情,即便他平时装得再洒脱,也很难真正释怀。


“所以你就觉得,为了团队,带伤没关系,毁了前程也没关系?”

“现实不是这样吗?”


这一声尖锐的反问惹恼了林耀荣,他手起鞭落,凌乱地砸下了一连串。


情绪上来之后,再叠加的疼痛开始没有那么好忍。

空气中响起压抑的喘息。


林耀荣在这时突然放软了口气:“可能你不信,但是,说的有情怀一点儿,宇辰,回来了,我还是希望你能享受赛场。”


青年身形微微一晃,却还是固执道:“真到了队伍生死攸关的时候,您和我谈享受赛场吗?林教练,有些事情,也不是您一个总教练可以决定的吧。为了成绩,有些代价是必须要付的,为此尝一些痛苦,我是不反对的。”


“你是非要试探我的态度吗?”林耀荣的温和即放即收,一手按着他的腰,接着,教鞭更狠厉得砸了下来。


啪!啪!啪!


“真的不委屈吗?”林耀荣逼问他,“为什么你又一定要把委屈自己咽下去呢?”


疼……已经到了难熬的那个点。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在身后铺开,把人撕碎了抽散了的鞭痕似乎也在问他,你为什么要忍受,为什么?

席宇辰右手抓住了左手腕。


林耀荣接着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敢签这份协议吗,你是对自己不确定,你怕自己到时候真的受不住。你并没有从受过的伤害中走出来,但同时又真的想取得一点成绩,所以你宁可把权力让给我,甚至不惜以自己可能会受伤为代价。这就是你想清楚了你能回来的原因吗?”


教鞭接着落,一下,两下。啪——


席宇辰像是被击中了,先是猛地绷紧身子,接着,他开始一阵一阵的发颤。


林耀荣把教鞭甩在桌上,说:“起来说话。”

席宇辰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吸了吸鼻子,站起身,眼眶能看出泛着红。


“你嘴上说因为我才回来,但你真的信任我吗?”林耀荣没强求他坐,自己拖椅子坐下了,“不信任不一定表现在反抗,也有可能是带着情绪的顺从,我想你之前就是后者,由此引发的结局你自己也看到了,怎么,这次回来还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吗?”


屋子里沉默了好久好久,席宇辰斟酌着开口:“但就像您所说的,我确实对自己不确定。”


“所以我希望你首先能从观念上转变,而不是一味的强迫自己。现在把这份东西签了,剩下的事情,我做给你看。”


席宇辰抬头看他,林耀荣便又把这份协议翻开推到他面前。

席宇辰犹豫了半晌,说:“您改一下,把最后一条去掉,我签,不然,这个权利太大了。”

“你都还没跟着我就在这里说权力大。”林耀荣笑,“我们讲清楚,伤,必须养好;难受,不许硬来;有问题,即时沟通;我保留教训你的权力,但同样,你随时可以说不。你觉得行,就签字。”


“您能带我练回来吗?”席宇辰问。

“能。”回答他的,简短而肯定。


席宇辰咬了咬牙,接过了他手里的笔。

【半路番外】『羇旅客』02

过去的五六年间,离开了专业的环境,虽然他仍保持着锻炼的习惯,但这点运动量,怕是连队里的一成也达不到。

有些苦,不是下定了决心去吃就能吃得下的。席宇辰心里知道,这次回来,不会是一件容易事。

教练自然更明白这些事情,所以,他以为,林耀荣会给他一份队员守则,什么小到不能偷懒缺训喝酒打架,大至不许发表不当言论不许私自出去约球……或者,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一份训练规划,给他讲明白什么阶段练到什么水平,好让他一门心思地往前冲。


可他却在翻开文件夹的时候愣住了。


一张a4纸,当头写着“协议书”三个大字,下面分门别类列出好多条目。


甲方,H省省队;乙方,席宇辰。

开头讲起草原因,先是一句“以保障运动员身体健康为最根本目的”,再跟着一句“为确保运动员放心投入训练”,说了些看着挺有道理但通常不会由省队来讲的话,然后就开始开条件。


“手术费用及后续康复由甲方全部承担,若术后康复效果不佳,乙方有权提出终止运动员合同。”

“甲方不得要求乙方参加任何可能对伤病并造成影响的训练以及比赛,直到乙方右肩伤病完全康复,乙方伤病恢复情况由医院开具证明为据。”

“乙方因身体原因不能参加训练或比赛,在持有医院证明的情况下,甲方不得进行任何强制行为。”

“乙方对训练及比赛的任何疑问均可与甲方沟通,甲方需认真听取相关问题并予以解决。”

……


席宇辰看的瞳孔地震。

他想说点什么,开口的时候却没说出话。


“从开始对你发出邀请的时候起,我就在草拟这份东西,我说过我会给你看到我们的诚意。”林耀荣观察着他的反应,笑了笑,“当然,我其实也一直在想,我们可以做到什么地步。这些至少是现在我能给到你的东西。”

“您这都是哪跟哪儿啊?”席宇辰缓过劲儿来,扣上文件夹原封不动给他推了回去,“您这是跟我开玩笑呢。您可别啊,我是来给您当队员的,又不是来当大爷的。”


林耀荣蹙起眉。


两个人僵持,过了几秒,林耀荣先动,他拔开笔帽拍在文件夹上,又推过来了。

席宇辰颇为无奈:“您这是干嘛,谁不知道您林教练的手腕啊。说句僭越的话,你该考虑的是我应该做到什么地步,而不是我受不受得了。我回来了,当然就做好了被管着被折腾的准备。况且,说实在的,我现在要啥没啥,也不值得您做到这个程度。”


林耀荣吹胡子瞪眼道:“我什么手腕?这话不能乱说啊,谁还不是混口饭吃,我可不想被下课。”

“可我不是回来混口饭吃,我是真的想打才回来的。”席宇辰正色道,“老林,别管之前怎样,竞技体育,不心狠没成绩,这件事我是认可的。”


林耀荣本就在提防他这种决绝的态度,当即怒道,“什么算心狠?为了成绩带伤上也算?”

抿了抿唇,席宇辰道:“如果有必要。”


林耀荣心头一阵火起,问他:“这个字你签不签?”

席宇辰避开了他的追问,轻描淡写道:“医院我在联系了,不用队里。”

“康复也不用?不用我管你到时候要是康复出事了我特么找谁去?再说合同你不签,康复期间其他内容练不练了?留给你的时间一共有多少啊,还嫌自己耽误的时间不够多吗?”

“那倒不是,该练的您安排呗。”席宇辰笑,“我又不是非要签了字才会听您的话。”

“听话你特么倒是把字给我签了。”


嘶……席宇辰好一阵无语。

这是什么啊?他俩这是在这干什么呢啊??这不是省队吗能正常一点吗??他签了这玩意是让他在队里当老大的意思吗??他疯了还是老林疯了啊??


林耀荣看他,席宇辰看地板。


林耀荣问,“你是不信我能做到,还是觉得这里面的内容没必要?”

都有,所以确实没什么签字的意义。

席宇辰说:“那您又为什么一定要对我搞特殊,因为我拒绝了您太多次吗,还是因为之前的事?”

“高强度的训练本来就需要双方的信任做支撑,你不是从小被我带起来的运动员,说白了我们之间没什么感情基础。”林耀荣说,“加上你之前有一些不好的经历,以及你要面对的艰难的恢复期。我们需要一个东西来建立信任。”


席宇辰沉默了半晌,说:“我坚持我的观点,林教练,您也说了,我要面对一个艰难的恢复期,那个时候我们之间追求平等合适吗?我跟您说我难受练不了了您怎么办啊?我不是说曾经心里有怨气想从您这儿找补点儿什么才答应回来的,我是真的想做成这件事。”


“我嘴上跟你说说不通是吧?”林耀荣被他气得直瞪眼,“你就偏要告诉自己,职业运动员就要为了成绩什么代价都能付?你疼了累了我逼着你练你也一定要受着?我气不顺抽你一顿你也受?”

席宇辰说:“如果您觉得有必要。”

林耀荣说:“行,你过来。”

【半路番外】『羇旅客』01

# 老天爷我终于对小席动手了。

# 长篇番外但没准会坑预警。没有存稿更新随缘预警。涉嫌剧透预警。请酌情阅读。


====


席宇辰最近剃了个头,板寸的发型把他衬出一种少年人的英气,还带出了几分凌厉之色。

他今天没骑车,在附近咖啡店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才出门,走上这条再熟悉不过的路。

这一次见面是他约的,在林耀荣纡尊降贵磨了他一年之后,见面的地点终于约在了省队的会客室。


过去的五六年间,他都不曾想过,自己会怀着这样一种心情——紧张、憧憬、还有几分源自未知的忧虑——这些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走进省队训练基地。


他穿运动服,背了个双肩包,打扮的像个高中生,收了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板正的甚至有点乖。


还是来早了,路过训练馆的时候看到里面灯都没有亮,再往前走,叩响了林耀荣办公室的门。


里面响起一声洪亮的“进”,一听就是训练场上吼惯了的声音。席宇辰没忍住笑了笑,见到的熟悉的人,因臆想而生出的复杂情绪在推门走进去的短短几秒钟之间稍稍松弛了下来。


林耀荣抬头见是他,合了手上的本子,站起身,“臭小子来得挺早,走吧,去隔壁坐……不是你笑什么。”

“我在想以后估计会常来你这里。”席宇辰说,“而且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事。”

林耀荣把手里的文件夹拍在他脑袋上,笑骂:“那今天先好好享受隔壁会客厅的沙发。”


林耀荣走前面,按亮了屋里的灯,又翻出来两个纸杯去给他接水。席宇辰陷在沙发里,手机静音了扣在身边,看着面前男人的背影。

他其实一直以来感谢于男人对他的看重,无论是最初的躲避,还是后来掏心掏肺的交流以及不慎爆发出的激烈争执,男人一直知道能打动他的东西是什么。如今他答应回来,实则就是在交付一种信任。


林耀荣把两杯水放在茶几上后,看向坐在自己侧对面的年轻人。


一周前,H省在联赛中一连吃了三场败仗,遗憾止步四强。他们是曾经争金夺银的队伍,这两年却有些走下坡路。那晚林耀荣在采访中表示,队员们和教练组都尽力了各自的努力,队伍接受所有的批评,回去后会查补问题,艰苦训练,但请网友不要对队伍里的任何一个人进行恶意攻击,有不满的情绪,冲主教练来。


赛后第二天,之前这个油盐不进的臭小子突然一改平日里嬉皮笑脸喊他“老林”的模样,规规矩矩发来了一句,“我答应您,林教练”。

这一声“林教练”喊的他触动,比起欣喜、欣慰,那一刻,他其实是长舒一口气的感觉。

除此之外,还生出了多一重的担忧。


他知道年轻人这一步迈得不容易,虽然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劝了他一年两年,但纵使年轻人最终都没有答应,林耀荣其实也不会有什么二话。


他想挖人,一是为了球队,二也是怀着老父亲的心态想给年轻人创造一种可能,但怎么说,这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最终的选择权,在席宇辰。


席宇辰被他看的发毛,终于忍不住笑道,“别看了,林教练,我今天人坐在这儿了就不会跑了。”

林耀荣没理他的玩笑,郑重地问他:“真想好了?”

“我不会一年的时间还想不清自己回来要面临什么。”席宇辰淡然道,“包括再受伤,包括恢复不到较高的运动水平,包括最终没有拿到足够多的满意的成绩,既然回来了,我是想尽我所能把这条原本的人生轨迹走完。”

笑了笑,“当然了,我还是相信自己能做到才会答应回来。”


话音落下,林耀荣依旧看着他没有接话,顿了两秒,席宇辰拿过自己的书包,从中抽出一个夹着几张a4纸的抽杆夹,顺着茶几推过去。

“我也有五六年没有正儿八经练过了,能力和省队差的比较远,回来其实是属于破格入队。所以,应该是我问问您,您看我能够到您的标准吗?”


林耀荣拿起他推过来的文件夹,扫了一眼标题后挑眉瞪了回去。

倒霉催的,这小子给了一份自己各项基本能力的数据以及分析报告。


“新测的,不一定百分百准,但应该可以做个参考。”席宇辰解释说。


“我用你给我测这玩意。”林耀荣把文件对着他的脑袋砸过来,劈头盖脸骂道,“你他妈自己那伤什么情况自己没点数吗?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有个p用?”

席宇辰把文件捡回自己手里,哄人似的笑道:“所以那我有几个测不了的数据不是空着了嘛,招人咱该走的流程还得走是不是……”

“席宇辰我告诉你。”林耀荣哪还有刚见他那会儿的和和气气,火力值蹭蹭蹭的上涨,“你他妈的从今天开始再折腾你那个伤再自己给我瞎搞,你给我等着我就是抓个副攻来传球我也不用你,我就是把你扔进河里喂鱼也得打肿了再扔……”


席宇辰被他骂得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缓了两秒钟才顽强地接着表达自己的观点:“别啊老林别从今天起,我的想法是我先去手术,伤养好了健健康康的再滚回来和您签合同。”


“倒霉催的我差你一个手术钱,你他娘的给我滚到老子眼皮底下治疗康复,不盯着你病房的门都能让你拆下来练举重。”林耀荣一顿输出之后,喝一口水,目光落到自己刚刚拿进来的文件夹上,拿起来拍在了他面前,“让你气的我脑子疼,拿着,我这儿也拟了个协议给你,看看没问题就搁这儿赶紧签了吧。”


席宇辰没去翻这个文件夹,等面前的男人顺下了两口气重新靠在沙发上,方才开口。他话音平稳,目光澄澈且固执,“您知道,手术效果不佳,不能完全康复的风险是有的,这个风险不应该您来承担,我之前的资历,也没达到这个地步……”


“闭嘴。”林耀荣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先看。”


====


林耀荣给他了个啥,其实之前的番外里写过了,为了剧情完整下章进行一波扩写。


林耀荣,刚开始想和人促膝长谈弄清楚他到底出于什么决定了回来,虽然自己很想让他回来但还是怕他冲动做傻事。但最后被气的只想先把人弄进来有什么问题再慢慢处理。不然他想管人但是可能管都管不到只能被气的干瞪眼……


席宇辰,答应了要回来就完全收了没皮没脸的模样,非常摆正位置非常规矩非常周到(这该死的魅力),就算你要破格招我也要先了解一下我现在的实际能力再做决定,不要花钱养我这个废人半年落人口舌,我自己能治伤不用你管……


(手舞足蹈的煽动大家磕磕这两个人。好久不搞师生文学的我好兴奋


【半路同程】『第四章』4.2

# 会去写一些很靠近现实的,现实到像在开玩笑的情节。这篇文其实最初设定的时候,就不是讲一个球队升级打怪不断变强的童话故事。所以才会引发一些列的各去各从

# 好久不见,这章有点难产。


===


4.2


从理疗室出来,青年神色倦倦的。室温略高,加之趴在床上,一不小心就昏昏欲睡。但睡又睡不实,银针通电后酥酥麻麻的感觉,虽不抵伤病发作起来时排山倒海的痛,却让他分外无所适从。

大夫又絮絮叨叨嘱咐了一长串,推开通外室外的门,南方冬日里带着潮湿的寒风终于吹得他一哆嗦。


第一个疗程做十次,今天是第五次了,每天往返将近两小时的路程,加上治疗的时间,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愿意这么折腾。


蹙着眉走了一段路,稍稍适应了室外的温度后,席宇辰吐出了胸口闷着的那一团浊气。

掏出手机,因为一段时间的失联,社交软件上又堆积了不少消息,清掉各个课程群的小红点,未读消息翻到最底端,肖婷老师给他发来一张截图。


点开看,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新一年体育类特长生招生简章,排球项目没有出现在招生计划上。


一瞬间觉得不可思议到了像是在开玩笑的地步,席宇辰甚至对着截图发出了一声哧笑,接着,手指下意识的点开了语音通话。

对面很快接了起来。


“婷姐。”没有多余的寒暄,青年直截了当地问,“这是什么意思,是已经定了,还是在讨论阶段?”

“官网已经发了。”肖婷说。她得知消息也不过几天时间,省赛回来后一直在为这个事情跑上跑下。

“怎么会……”席宇辰的声音里带了颤音,“怎么这么突然……不是,为什么啊?”

“学校本来就在压缩体育特招的指标,加上田径那边谈妥了几个成绩不错的学生,明年是大运年*,还有全运会也在我们省办,照院里的意思,还是要指望着招几个拔尖的,倒时候多拿点成绩回来。毕竟,后续的经费支持、政策倾斜,都靠着这个成绩。”

(*指全国大学生运动会)


为了总体的奖牌数,去分掉弱队的名额,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可是球队如今刚刚起步,这么搞,可能刚走上正轨就要翻车。席宇辰叹口气:“说到底,还是怪我们上个赛季没打进国赛。”

“不能这么说,宇辰,个人项目毕竟是要更容易出成绩,只要能招到高水平的学生,所以学校肯定愿意做一些驱利的选择。但团体项目的意义不一样,如今这个成绩背后意味着多少努力你我也都清楚。”


电话里沉默了挺长的时间。安慰的话谁都会讲,但就算道理上能理解,谁又会不希望自己所热爱的事情能得到更多的支持呢?

席宇辰看着人行路上花花绿绿的地砖,不抬头就永远是重复的色彩,“嗯,我知道了,婷姐。”

“宇辰。”越平静越是有事儿,肖婷不放心地唤他。

“没事,那就这样吧,婷姐您也辛苦了。”电话里席宇辰换了一副轻松的语气,“先挂了婷姐,我在路上,冻手。”


一路上杂七杂八的想着一些事,走到学校进了体育馆时,简朝已经带着队友们在练专项了,是在抠进攻和拦网技术。席宇辰远远站在门口,看着场上的队友们。


副攻谢淼和徐永辉在一扣一拦,两位大四的学长,是球队非常依赖的攻防力量。主攻杨锐正给周子言拆解自己打直线的动作细节,他一样是陪球队走了四年的队员,尽管后来有席宇辰有贾舒韩周子言等等主攻冒出来,但他从大二开始就一直作为主力在打,每一场比赛都功不可没。还有接应刘浩楠、二传杨瑞捷,他们在简朝尹恒顶上来后心甘情愿的让出了更多的上场机会,但不曾缺席过一次训练,他们是场上遇到困难时可以随时换人换战术的保障,是这支队伍的底气。

五个人,明年他们毕业后谁能快速顶得上这些位置?就算有特招都难说,更别提寄希望于从普高生中拔出这么多尖子。


挂了电话后肖婷老师又陆续给他过来了几条消息,劝他说没准这么搞,明年体院整体成绩上去了,总的指标多了排球项目也还会继续招。政策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年年在变,你看前年他们健美操队拿全国前三呢,去年也是说不招就不招了,然后今年又分了两个名额……


话是这么说,可一年两年的人才断层几乎就可以葬送整支队伍,或许,再往长远看,他愿意相信H大的球队会在几十年的积累下有更好的成绩更丰厚的文化,但就当下,他几乎可以预判,前后几年内,今年,都会是队伍整体实力最强的一年。

这是他用两年多的时间精力拉扯起来的队伍,把成绩推上一个里程碑的机遇在面前,他要不要去抓,答案显而易见。

更何况,这支队伍里有和他共同成长的队友,他为球队付出过多少,其实,就在点点滴滴中从这些队友们身上获得了多少回馈。他想拿到的成绩,是有这些人参与的成绩,他要给每一个跟着他流泪流汗的队友们一个圆满的答案。


就在那一刻下了决心。

还动什么手术,就算有一丝希望,他也要和大家一起把这一段路走完。


在门边站了有一会儿,他暗自攥了攥拳头,进更衣室换了衣服。

没打扰队友,他在门边的一面墙上,拿一颗球用左手重复起扣球的动作。


猜队友们会循着声音注意到他,但席宇辰没多说话,身后大家练球的声响便也没停。他知道大家会在短暂的诧异后继续手头的训练,自己也专心于感受左手包球的感觉。


直到球队中场休息,简朝走过来看他。简朝几乎轻而易举就猜出了他这是不肯做手术了的意思,伸手截住了从墙壁反弹至半空的球,打断道,“真打算练左手?”

“不知道。”席宇辰说,“还要看这段时间的治疗效果,恢复不好的话拦网也是问题,不是打左手就能解决的。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练练。”

近一年已经少见他闲道折腾自己,简朝敏锐地问,“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先训练吧。”席宇辰说。


训练结束,还没等席宇辰想好怎么和大家说,训练馆里便炸开了锅。

大家三三两两坐在场边拉伸放松,刷着手机的时候便在朋友圈里看到了其他运动队同学转发的招生公告,一时间,被轻视被舍弃的愤怒与危机感将他们环绕。

先是一番抱不平的声音,接着,尹恒率先拍着地板道,“nx的不给指标难道我们就完蛋了吗,明年先打出成绩给他们看。”

贾舒韩跟着说:“就是,咱队里普高生哪个不是个顶个的强。”

尹恒看看席宇辰又看看简朝,吐槽道,“但咱普高生好像都不太是人。”

队里便一片哄笑声。

席宇辰拍拍手,“行了,做我们能做的事,把接下来的比赛打好。”

下面响起一片“遵命”。


打出点成绩给他们看看的念头在他们心中生起,晚上回去后,球队的群里弹出尹恒一条消息,“晨跑有人吗?”

天凉了,又到了学期末,队里往年都不会在这个阶段多做要求。但到了冬天,也是拉体能的好时候。

席宇辰坐在桌前,看着聊天界面里很快刷起了一排 “行啊”、“走起”、“球场不见不散”,打字时指尖竟带了颤。

一句话删删改改的功夫,屏幕上又弹出了好几条消息,打眼扫过一个个熟悉的头像,他就知道队里的每个人都回了消息,解释的或是煽情的话明显不需要再多说,最后,席宇辰开玩笑的跟上一句,“六点半我看谁迟到”。

群里静了三秒钟,尹恒大胆的挑衅他:“可没说带你啊老板。”下面很快刷了一排+1。

席宇辰笑骂一句“大胆”,放下手机,情绪被大家闹的明朗了起来。


第二天,席宇辰谨遵医嘱,尽可能减少肩关节一切的活动,但依旧早早爬起床来了球场。

六点半,站在他面前的,是熟悉的、整齐的、朝气蓬勃的队伍。

他拍拍简朝的肩让他带队出发,晨光下,队友们的身影在他眼前跑远。

这一会儿他分外闲得难受,便拐进力量房练一练下肢。与此同时他开始想一些更远的事情,过两年会接着招当然更好,但如果不会,这支球队,还要不要了?子言,以及在之后,会有人能把这支队伍带下去吗?


没到他练完,朋友圈被队友们刷屏了一波鸡汤文学。


“没有什么能阻挡,排球,一生信仰。”

“如果明知无人看好,你,还要向前走吗?”

“说真的,晨练,就现在,来不来?”

“我们向着光,我们在路上。”


配着朝阳下晨跑的照片,这是他们的态度。


===


# 尹恒骂的那句nx是“娘x”,尹恒,我男神。


# 怕没写清楚再多嘴解释下,席宇辰不做手术是因为康复时间来不及,现在时间线11月底,分区赛来年三月初,也就是间隔三个月,手术了到时候肯定上不了场,但保守治疗没准有戏。

【高考作文】查无此文

上午悄悄说我要狙一篇高考作文。刚好狙到了体育的话题。


草率写一写,一篇语文老师看到了要打死小席的跑题且不规范作文。写得不好那就怪小席语文不好,反正没有第二个人认领此篇。


=======


《一篇小席说他没写过的作文》


=======


请让我斗胆以体育人自居,并斗胆从最表层谈一谈体育本身的跨越。


我是举国体制下成长起来的运动员。


2008年,我读小学,上午上课,下午在市体校练习排球。体校的电视机不间断的播放着奥运比赛,我们在训练前、在晚饭间围坐在一起看。争金的任务悬在每一位参赛队员头顶,夺取奖牌榜第一的目标烙在每一位国人身上。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体育的国民热度之高,但热度持续不过奥运的十几天。那时教练用成功者的故事激励我们,我们理所当然的以此为榜样,铆足了劲训练。我是在那时明白,竞技体育不会给失败者肯定的目光,多少失败者正是这样被钉上历史的耻辱柱。我也正是在那时,背负了巨大的期望,经历了不择手段的竞争,留下了难以治愈的伤病。


2022年,我升大学,离开体校三年后却在校园里重拾热爱。留下的理由也很简单,因为被肆意的呼喊与欢笑吸引,因为被纯粹的热爱与享受打动。也许偶然间我也会为当年的离开而遗憾,但我永远将h大校队的记忆珍藏。在这里,拼搏的原因是为了赢,但打球的原因,可以只源于热爱。我看到了体育本身的无限可能,看到了体育带给更多人的快乐、勇敢、充实与执着。有人即便知道永远没机会入选依旧每天跟训,有人牺牲太多课余时间为把社团建设更好。我为无数普通人的坚持感动,同时我觉得自己做为一个曾经的职业人更应该多做点什么,这给了我为这个队伍不遗余力的理由。


从2008,到2022,我经历的故事在变,源于所处的时代在变。14年,大赛成绩的提升是无数体育人跨越的座座大山,训练方式、配套设施的日趋完善是职业体育的日渐成长。如果说某一个行业的不断进步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那在这里,我更感动于越来越多“外行人”走近体育、了解体育,无论是观念上的转变还是行为上的开始,更高的认可更广泛的参与度已然成为体育事业跨越再跨越的方向。从“唯金牌论”到“为拼搏喝彩”,当冠军带来的不单单是民族自豪感,当练体育不再是狭隘的“讨口饭吃”,当越来越多的个体被看到,我有幸生在这样的时代,有幸见证体育事业不断变好。


时代的发展给予个人更多选择的权利。所以说,谈起变化,我应要讲感谢。我不怨恨在职业道路上摔过的跟头,我依旧相信所有的伤都是成长的勋章,无数次的失败让我更加勇敢坚定,这是竞技体育独一无二的馈赠。而我更要感谢时代的宽容,当年龄的界限被打破,当不同的赛场被搭建,国家队不再是体育人的唯一出路,我拥有了更加丰富的人生经历。长此以往,像我一样在少年时期从事体育的孩子也会随之增多。


我是举国体制的受益者。


======


说起过去,小席有没有脏话想骂呢,肯定有的,但高考作文里不能写。我一直想,如果有一天席宇辰以冷静、平和又相对真实的话语来谈过往,他会如何来讲述。感谢,也是有的。


虽然非常官方非常宏大,但或真或假席宇辰从始至终对自己的剖析大概也就仅此一次了。他接下来要做的几个决定,从这个态度中大概可以窥出一二。


正文估计后天发,也可能先发杨杨老师的点梗。最近天天加班加麻了。

【半路同程】『第四章』4.1

广播提醒了三次“请获奖队伍准备”,简朝冲进洗手间捞人的时候,席宇辰正倚在墙壁上,疼的冷汗津津。

简朝拽起他一只胳膊,把两板药拍在他手上,消炎的和止痛的,然后又扭开一瓶水举在他面前,“赛也比完了,吃吧。”


席宇辰攥了攥拳,又疲惫地垂下了手,闭上眼睛,一心一意的感受着疼痛。有一个瞬间,他想,不如明天就去医院检查,然后办手续住院,直接把手术做了吧。


简朝来不及理会他的分神,提醒道:“颁奖仪式马上就开始了,大家都在等你。”

“一分钟。”席宇辰轻轻开口,“让我缓一下。”

他极少见的流露出几分脆弱,疼痛因闭上眼睛而被格外放大,平复一了会儿呼吸,他在心里问自己,是真的忍不了了吗?接着,他睁开眼,从强塞在自己手中的两板药中挑出消炎药,扣出两粒倒进嘴里,接过好友手中的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他走到水龙头前, 接一捧凉水冲了冲脸,镜子中的人渐渐恢复了沉静清冷的神色。

“走吧。”席宇辰说。

简朝无奈地旋上矿泉水的盖子,跟在他身后,走回场馆。


颁奖台搭在场馆正中,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手拉手高举过头,跃上最高领奖台,然后,沉甸甸的奖牌挂在脖上。周子言觉得恍惚如梦,但自豪的感觉却不是那般强烈,他暗下决心,下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他一定要更自信、更骄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蹭”来一枚奖牌。


聚在场地上拍了很多张合照,接着,奖牌被小心地收进背包,从场馆出来后,大巴车把大家拉到了学校附近的酒店。累了两天的队员们胃口都不太好,但啤酒瓶还是摆满了桌。


肖婷老师提第一杯酒,首先,当然是恭喜队伍拼出了这个好成绩。

接着席宇辰提第二杯,因为吃了药他没倒酒,但向来少说多做的他认真地感谢了队伍一直以来的艰苦训练,这半年、一年,或者说远了,一直对比到他入学之初,队伍每一个阶段的成长都是显而易见的。

第三杯轮到了简朝,温和体贴的队长感谢了队伍中的每一个人。他说,感谢大家在场上拼搏到最后一刻的竭尽全力,也感谢非首发独自咽下落寞,随时准备上场的牺牲。大家各司其职,每一名队员都同等重要。


三杯酒下肚,话匣子渐渐敞开。关键分有失误的人站出来自罚,尹恒灌一杯酒后拍桌子道:“我说,之前总觉得我们练得够到位了,这么打一遭才知道还是不行,这体能咱还是得练啊老板,寒假了咱就接着整。”

“是啊,在赛场上下不了球可真tm太着急了,再把素质练练,咱明年各个砸他们三米线。”

“最后一年了。”刘浩楠说,“明年,可不能留遗憾。”

话音落下,几个大四的站起来碰杯,席宇辰也提起杯子和他们碰在一起,这些在酒桌上才听得到的真心话让他短暂的想动手术的念头又有了波动。大四一届是他的学长,也是心甘情愿跟着他往前冲的战友,这三年被见证的成长注定会被赋予不一样的感情,他想陪这些可爱的兄弟们走完这段路。


饭菜吃得差不多后大家开始各自行动,酒杯相碰,很多话都混着酒水流进了心窝里。


不知不觉间周子言也喝了不少酒,他去敬队里每一位前辈,后来大家又纷纷反过来找他喝。

酒喝多了之后他开始流眼泪,即便这两天一直努力的调整情绪维持着表面的积极,但他实在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他哽咽地喘不过来气,又在碰杯的时候不住的和每一位队友说对不起。

每个人都对他说没关系,都对他说,这只球队的未来,是要交在你手里。


“我们打完明年就完了,主攻的担子,你得挑起来。”杨锐对他说。

“不用去想这场能不能上,下场能不能上,也不用想上边这么多高年级的队友压着你,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比赛,我们排兵布阵的时候就可以有更多选择,大家交替着上场,打到后边几局便也不会这么吃力。”贾舒韩告诉他。

“你也看到了,我们省赛第一拿得不容易,明年能打出什么样的成绩,能不能破今年的最好成绩,冲出分区赛,其实谁也说不准。你说队伍有没有问题,肯定是有的。但你说队伍是不是每一年都在成长,也是的。学生联赛这回事,我们随着明年毕业,愿不愿意也都没机会继续了,但你说我们这里面哪一个人不盼着队伍越来越好。而你才大一,属于你的联赛才刚刚起步,虽然这次比赛你可能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但你看这次比赛的各支队伍一共有几个大一的?相比很多人你已经走得很快了,而你还有四年可以去拼。”杨瑞捷揽着他的肩膀和他碰杯,“我们都期待会有后辈带着队伍走得更远。”


这话说的周子言哗哗落泪,好像有一种沉甸甸的使命传递到他身上。这两天他似乎在转瞬间经历着身份与心态的转变,从想赢到想一直赢,整支队伍在他心中的份量越来越重。


许是氛围所致,到最后很多人都在哭,席宇辰靠在座位上看着大家喝的四仰八叉,对一旁的简朝怪罪道:“若不是吃了药,还挺想和大家喝两杯的。”

简朝歪了歪自己的杯子,碰上他放在桌上的杯口,席宇辰便拿起自己的杯子仰头灌下一杯茶,“所以你们应该可以理解我的选择,我放不下。”

“可是你现在这样,又能和大家一起打几场球呢?”简朝说,“我们希望你健康的,无所顾忌的站在赛场上。”

“可是时间等不起,且不说手术的效果未知,就算是手术成功,康复也没那么快的。”席宇辰说,“回去之后我好好的去约理疗,我还是想,先扛过这个赛季再说吧。”



随着省级联赛的落幕,全年的备战任务也趋近尾声。球队从每周五练调整为每周三练,大家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接下来的期末阶段。


那晚聚餐之后,席宇辰放大家先好好调整了两天,直到周三下午,球队才再次集合训练。

周子言在赛后再次见到席宇辰,也是这天的合练。训练前看着青年走进场馆,目光相交的一瞬,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其实攒了挺多话想说,赛后也惯例该有个复盘。但发过消息去问时,席宇辰周一一早便独自去了医院做检查。接着,为补上个周末欠下的学业上的债,大家也各自在忙。


席宇辰看着小孩躲闪了一下视线,知道他紧张,心下好笑,但也没急着说什么,只先组织着队伍训练。

赛后的训练课以调整为主,相对此前轻松了很多,休整后的队员们脸上见不出什么疲色,相反,大家被这次比赛激发出了更多的斗志。


直到训练结束,席宇辰才开口叫住了周子言,“晚上有课?”

少年似乎终于松下了如释重负的那口气,答道:“有。”

“下课了来建筑馆找我。”席宇辰说。


他说完话后先出了球馆,惹得周子言在接下来的晚课上总忍不住拿出手机看看时间,终于捱到下课,冲出教学楼扫一辆单车便往建筑馆去了。


席宇辰在微信上发给他了一个教室号,周子言数着楼层找过去,敲开了虚掩着的门。

这是间不大的画室,席宇辰一个人待在里面,正开着电脑在忙,他指了指身旁的凳子,示意周子言先坐。


坐下来,心里终于开始有些发毛,周子言从包里掏出平板,点开一个文档,一边翻看一边等他。

改完手头的一点小问题,席宇辰很快便合上了电脑,问他:“看什么呢?”

“我的复盘。”周子言把平板递给了他。

滑动着粗略翻了翻,十几页的篇幅还是让席宇辰诧异了一瞬,青年皱眉道,“你这两天睡觉了吗?”

半期阶段,学业任务本就繁重,出去比赛又占用了不少时间,连他都没催着队员们要在几天内交出一份什么样的东西,倒不想这小崽子做了这么详细的一个复盘。

“我睡了!”周子言赶忙强调,“我每天都有睡!这个是……其实比赛期间就断断续续的在写,我当时比赛任务也不太重嘛。”

就算当时在记,全部整理出来也是个不小的工程,席宇辰瞪他一眼,然后从头认真地读起他的总结。


小孩子写得很客观也很诚恳,把自己出现的问题和背后的原因都剖析出了一二三点来,同时针对整支队伍针对每一场的赛况也做了分析。

花了有一会儿时间,看完了他全篇的东西,席宇辰抬头问:“挺明白的吗这不是,上场怎么就犯浑呢?”

比赛经验、调节能力,其实这些原因席宇辰肯定比他更懂,这时候却偏要他自己说,周子言咬着嘴唇,脸上烧了起来。


“自己想清楚了,挺好的,但我还是要给你长长记性。”席宇辰看着他,“有问题吗?”

“没有。”周子言说,“我认的,辰哥。”

“嗯,罚你两条。”席宇辰说,“第一,赛场和裁判起冲突是大忌,20;第二,在场上一打不好就慌,没事瞎着急,这个问题说过你几次了?也是20。袖子卷起来小臂端平,先端一边吧。”

他话音落下,周子言心里一颤,纵使有了心理准备也不料会是这样的打法,眼见着他取来了制图用的三菱尺,心里更是慌的厉害,愣在原地一时没动作。

“让你一边捱一半是心疼你,别等我变卦。”瞥他一眼,席宇辰说,“后天练素质,这两天都不用垫球,打在手臂上长长记性,快点。”


似乎有一瞬间忘了思考,只是依照着他的指令,三两下卷起袖子,吊起一口气,把左臂举在了胸前。


席宇辰先是提着尺子敲了敲他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拳头:“手松开,别绷着。”

指关节上传来一阵钝痛,周子言赶忙把从手指一直到手臂绷着的力量全部放松,吐出顶着的那口气,抬一头,还没对上席宇辰的视线,目光中边出现了挥起来的尺子。

啪——塑料尺子落在皮肤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只一下三菱尺便在小臂上留下了两道红色愣子。又辣又麻的感觉直蹿入大脑,少年疼得弯了腰。

还没抓到时间缓缓,紧跟着便是一记敲在大腿外侧,席宇辰斥道:“姿势摆稳,哪来的毛病。”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周子言慌忙端平手臂,一紧张又下意识地攥起了拳。

又一下落在手背,席宇辰问他:“你到底是不是真心认罚?”

“我认,辰哥,我认的,对不起。”慌慌忙忙的话音里,少年从上到下检查了自己的姿势,然后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忍住了,不要动。


待他摆好姿势,尺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这尺子抽一下便是两记的效果,哪里有心疼他的意思。

十下过后,小臂从上到下红成一片,痛到发麻的感觉也愈演愈烈,周子言眼见着他将尺子移到起始的位置准备重打一轮,呼吸终于乱的一塌糊涂。


尺子挑了挑他的手肘,盯着他把稍稍下垂的手臂举的端端正正,接着很快再次扬起。

周子言别过脸去不敢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躲了开。第二个十下也不间断的落得很快,打完之后,周子言右手攥着左手腕,弯腰蹲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

他把胳膊缩在胸前,右边,实在实在是不想捱了。


约莫过去了两三分钟,席宇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杯子放回桌面响起清脆一声后,青年开口:“周子言。”

周子言又一颤,逼着自己直起身,左手颤抖着去卷右边的袖子,卷了几次才卷好。

不敢再耽搁,他举起了右臂。

席宇辰没再多训话,见他摆好姿势后便一下一下抽了下来。有了心理准备,这边似乎稍稍好捱一点,但他依旧疼得屏住了呼吸。

二十下过后,少年垂下胳膊,好半天没能说出话。


席宇辰放下尺子,陪他站了一会儿,终于等来的少年怯生生的视线。

“下次能不犯了吗?”席宇辰问。

“我努力。”周子言说。

顿了顿,他又说:“最后那场球,谢谢辰哥给我机会。”

席宇辰就笑笑,“他们不是都和你说了,未来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