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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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路同程】『第四章』4.4

# 前情提要:席宇辰和怨种老林大吵了一架。期末临近,队中无其他事发生

# 没写完,周末事情比较多,但不愿再咕,答应了更文还是发出来,不然更文kpi一度使我焦虑。这章可看可不看,后面大概率会更新一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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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球队训练,一天集体晨跑,这样的日子,贯穿了周子言大一的冬日。

一直到期末前一周,球队的集体安排才停下来,大家各自去备考。等到放寒假后,再组织为期十天的集训。


周子言的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在上午,交了卷从考场出来,他独自走在从教学楼涌向食堂的人流中,路过球场的时候忍不住驻足片刻。持续一周多紧张的心情终于在这一刻得到疏解,寒假、集训、队友、来年的比赛,生活中多出一些值得期待的事情。

想起后面的安排,他翻出手机给家里去了个电话。


“对,都考完了,还算顺利,基本都复习到了。”他应答着母亲的问话,却听到电话那头突然拔高的声音。

“还不回来?开学就去得早,十一也不见你回家,这都要过年了怎么还要留一段时间,打球打球整天打球,我跟你讲了多少次大学也不能光想着玩,现在考研读研压力多大啊……”

“妈——”少年有点无奈地唤了一声,在这半年家人无数次的质疑中逐渐疲于解释球队训练不是在做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游戏,他理解应试教育下长辈对于学业的重视,却还是徒生出些许无力感。

“行了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别回来太晚,大过年的不像话。”


挂了电话,周子言站在球场门口,轻轻叹了口气。这半年为了在完成繁重训练的同时抓好专业课,他付出的精力远没有告诉父母的那么轻松,有过因熬夜后训练而和席宇辰爆发的激烈争执,也有两边都肩负沉重压力时的心力交瘁,但队里的前辈为他做出了很好的榜样,席宇辰也时常提醒他们要优先学业。

既然选择了这件事情,就总要过的更辛苦些。


大一的考试结束得早,高年级生则普遍要晚几天,席宇辰在天昏地暗赶图的间隙,依旧在抽时间做治疗。

做完三个疗程了,情况好转了不少,刚打完省赛那会儿他的大臂前后活动极其受限,现在不发力的时候已经基本感觉不到痛感。

除了治疗,伤处周边肌群能力的练习也在进行,这期间没少吃苦头,但总体是有效果的,最近画图累了的时候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身体给出的正向的反馈让他松了口气。

情况好起来,就可以做更多的训练,至少,他想让自己维持在一个可以报名参赛的状态。



集训在考试周正式结束的周末吹响了号角。

“讲一个事情。”站在队伍前面,席宇辰说,“从今天开始,第一周,每天上午室内训练后,全体操场20圈。”

每年队伍都会在冬天拉一拉体能,但之前没有上过这么大的量,队伍中响起一片哀嚎。

被拉进来一起集训的袁旭小声玩笑道:“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这次集训带上了几个社团里技术相对过关的同学,席宇辰的意思非常明确,为队伍储备人才的事儿,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几个新成员纷纷跟着感慨校队的恐怖,但嘴上闹得凶,大家的眼睛都是亮的,对赛场的渴望,每个人都不输分毫。


席宇辰也知道,这群人闹归闹,真练起来,都是各顶各的拼命,他便也不打断他们的抱怨,等队伍里安静下来才拍拍手开始组织训练。


上午的专项是移动步伐和小球处理,绳梯、折返跑、单兵,这些都是练起来非常累,并且达标与否可直接量化的东西,看着席宇辰指挥着几人把两个绳梯摆好并且掏出秒表的时候,大家的心都提了上来。

“七种步伐,先集体做三组,然后开始计时,达标的休息不达标的继续。”青年边说边进行演示,横向、纵向的移动、交叉步、跳步,他脚下又快又准,一套演示赏心悦目,做完了转过来看大家,队友们纷纷一副又想赞叹又临上刑场的表情。


一遍跑下来,席宇辰的心跳有点加速,他徒自笑了笑,知道现在到底是练得少了,带着喘息,扬手道:“来,我带一队朝哥带一队,先跑三组。”


大家在两边的绳梯前自动分成两队,周子言凑到席宇辰身后排在了第二的位置。他第无数次在看这位前辈做动作的时候产生仰慕的情绪,想要各种意义上的离他更近一点。

席宇辰等大家都站好后,拍拍手:“都跟上别掉队啊,走了。”


第一个人走出约三四个格子后第二个人跟上,席宇辰控制着速度,这次不似演示时那般快。

不出两趟,小腿肚子便传来明显的酸痛感,再多出四五趟,身体重心逐渐变得不好控制,想加速,脚上的速度却不自觉的变慢,眼前的格子交错,咬着牙勉强冲过终点,周子言踉跄两步,向斜前方摔了出去。

“怎么样?”

“有没有扭到?”

两个队友过来把他拉起来,周子言摇摇头表示没事儿。

“自己调整一下,调动肌肉力量去控制,不要盲目追求速度。”席宇辰看他疼得呲牙咧嘴的朝自己走过来,开口提醒道。

周子言习惯了他在训练中的严格和冷淡,点点头答应下来。


跑完第一组的七个脚步,席宇辰等大家调整了半分钟后,再次示意在起点准备。

心脏砰砰的撞击着胸腔,腿上很酸,胸口也喘得厉害,半分钟的时间好像才刚刚缓过来一点儿,再开始后更难耐的痛苦便席卷了过来。

周子言死死盯着前方青年的身影,把目标锁定为跟着他的动作一步步完成,第二组七趟过后,他双手撑着膝盖,难受的只想就地倒下。

然后是第三组。

队伍里陆续有人跟得艰难,但前面后面都有人,谁也不肯在这时候掉队。


“腿抬高,每一步都做完整!”

“小跑回去不要走!”

“控制控制,不要缺斤少两!”

自己做完后看着跟在队伍后边的队友们,席宇辰提高了声音提醒大家。


绳梯一格约0.5m,空间小排布密,既要保证速度又不能因为心急而把步子迈大,肌肉的疲惫感上来后,想要控制好脚步变得非常困难。

队员们咬着牙一个个冲过终点,纷纷扶着膝盖喘粗气,第一个项目还没练完,大家就感知到了这十天集训的不易。


这一次休息的时间稍长,五分钟后,席宇辰把秒表甩给简朝,速度测试,45秒以内达标,依旧是他先来。


大家围了半圈来看他,其实在席宇辰伤病加重的这一年左右的时间里,他更多的是在带训练,很少正儿八经更着队伍一起练。

慕强是人之本能,练体育的更是。看着他在起点站好向简朝示意OK,围观的队员们甚至喊起了加油。


“预备——”简朝抬起手按下秒表,“开始!”

青年这一次似乎终于尽了全力,跑了四组之后却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快,除了加油声,队员们之间开始小声的惊叹。

“我什么时候才能达到辰哥的水平。”周子言小声道。

一旁的曹越文鼓励他:“总有一天。”

“辰哥我的神。”周子言说。


冲过终点线,周子言激动的跑过去和他击掌,席宇辰这次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转头看向简朝。

简朝扬了扬手里的秒表,“38秒28。”

队员们再次一片惊叹,感觉得到他很快,但数据摆出来,是更直观的震撼。

席宇辰点了下头,倒没对自己的成绩表示什么,问大家:“接上,下一个谁来?”

周子言站了过去。


“不达标重来哈。”席宇辰又补充强调了一次,“三次还是不达标可以选择继续或者一会儿跑步加五圈。”

周子言点了下头,但他这会儿没心思想什么不达标的后果,趁着被席宇辰激起来的兴奋劲儿,他想拼力冲过去看看自己的水平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前两趟是纵向的一步一格和两步一格,小步跑起来,太想求速度,第二趟临近终点的时候,周子言又失了重心。

完蛋。摔在地上的一霎那周子言在脑海中骂了自己一声,顾不得想其它,爬起来转身去看席宇辰,青年冷着面色道:“跑完。”


挫败感瞬间涌了上来,这次的成绩绝对没办法达标,但青年却不许他半路停下,秒表在继续,队友们都看着他,他也没有停下来的选择,咬着牙重新开始移动,这会儿他能想到的,也只有把剩下的完成漂亮,已挽救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他下来后席宇辰没看他,但对所有人又强调了一遍该注意的要点,周子言排去了队伍后面,让自己忽视掉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只记得下一次一定要一次达标。


参加本次集训的共20人,一遍过后12人达标,得到允许后大家在地上坐下休息,周子言正要过去跑自己的第二次,却见席宇辰率先站上了起点。


青年没过多解释什么,只是示意简朝计时,他的动作依旧保持着轻盈快速,但他不会累吗,不可能的,擦过身边时明显的喘息声骗不了人,只是他更习惯于疲惫状态下对自己的调动与忍耐。

这一次的时间是37秒56,竟比上一次更快,席宇辰看过成绩后轻轻点了一下头,表情上不是满意,但估计达到了他给自己画的那条线。


周子言伸手和他讨了个击掌,然后站上起点。

这种练习不仅仅是盲目的往前冲,更需要想好要领、控制肢体,头脑中清醒果断的迈出每一步。

他深吸了两口气,和自己说加油,然后转头示意简朝。

一声令下,少年再次动了起来。


刚一起步,他就感觉到了身体的沉重,每一轮都比前一次更难,这是必然的事实,但席宇辰既然提出这种训练要求,就是要他们不断逼着自己进步。

前几次的练习让他获得了一些经验,这次在极度的疲惫下,好像对身体的控制确实更好了一些。

五趟之后,他累的几乎一步也不能动,而最后两趟是开合跳和z字形跳步,是最难熬的两项。


“坚持坚持住!”席宇辰站在场边拍了拍手冲他喊,“还有十五秒,保持好重心别抢。”

一字一句落进脑海,在他崩溃边缘起到了非常好的提醒作用,接着他又听到了几声加油和坚持,身体上疲惫至极,而脑海中绷着一根弦,只能一刻不停的继续向前。


眼前的格子越来越少,保持重心,一步一步做,坚持。眼看着最后一个格子,他跳进去,再跳出来,冲过终点,在准备跌倒在地的前一秒被曹越文一把捞住。

缓了两秒,他抬头去看,简朝手中的秒表已经清零了,席宇辰却告诉他,慢了0.3秒。


周子言一瞬间红了眼睛,他望向席宇辰,眨了眨眼睛,一瞬间真想听到一句“可以了”,可青年不动声色,对他说,“歇一下再来。”

【半路番外】『羇旅客』06

轿车停在省训练基地门口,席凯拿起手机正要打电话,就见把他喊来这人小跑着出了门岗,冲他挥了挥手。

基地的大门缓缓拉开,席凯在林耀荣的指引下停了车,拉开车门,率先骂道:“你丫的这么热情,真是难得见。”

林耀荣帮他扶着车门,嘿嘿笑道:“感谢领导来视察工作,欢迎欢迎。”

“你他妈少贫。”席凯瞪他一眼,“你不是让我来接人,人呢?”

“今天中午加了节课,快了快了。”

还加课?席凯皱了皱眉,还没张口就被截住了话头,“上午合练时间错不开,宇辰意思是把计划练完了再走,胡杰带着他呢,去看看吗?”

席凯哼了一声:“练吧练吧,该练就练。”

瞧瞧这语气,林耀荣也不拆穿他,陪着笑道,“去看看他?还是去我那儿坐会儿。”

“不去。”席凯说,“他小时候就不乐意让我看,别说现在了。”

林耀荣顿了两秒,抬手引他:“那走这边吧。”


拖了几年的旧伤,马上要动手术,林耀荣不忍看孩子一个人离家千里住医院,自己抽不出身陪,几经犹豫还是把电话打给了老友。

席凯当时接起电话,笑着调侃他:“林教练有何贵干?”

林耀荣说,家访。

狗屁的家访,挖人的时候不通知他,这时候想起来还有他这个当爹的了?


席凯自己尝遍了当运动员的辛苦,打席宇辰小时候起就没说一定要他走什么样的路,但孩子想做,他也不会拦。男人的支持与信任总是默不作声的,少年人也逐渐成长的愈发独立了。


电话里席凯没急着答应,一则他自己忙是真忙,二也是知道他在孩子可能更要端着,伤病就够难受的了,还要风轻云淡的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可不是什么好滋味。但转念一想,这是儿子啊,护工和亲人能一样吗,有条件能陪,肯定是最好的啊。


他转头翻日程,排工作,能推的推能赶的赶,第二天和林耀荣约好时间就过来了。



瀑布似的汗顺着额头顺着脊背往下淌,途经的皮肤酥酥痒痒,却也没有力气去擦。力量房里,席宇辰坐在椅子上休息,缓了十几分钟后依旧面色发白。


胡杰陪在一旁,拿水递毛巾,絮絮叨叨又叮嘱了一些话。席宇辰一一应下,准备回宿舍收拾收拾东西就出发。这次去北京其实不会住太久,手术后一周左右应该就回来了,更多的康复还是接下来在队里做。所以他努力地让自己忽视那点心头的忧虑,尽可能轻松的去想这件事情。


歇的差不多了后他站起来准备去洗澡,在力量房门口和胡杰道别,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说加油,短短两个字让他重重点了点头。


出了门后胡杰拎着夹子回办公室,被林耀荣捕捉到了他一晃而过的身影。

“小胡,来来……”

屋子里话头正说到去北京这几天让席凯也带着儿子练练,但席凯写了一脸的拒绝,不带,门都没有,还想让我给你们打工,做梦。

“我们之前拟过一份计划,小胡给主席也看看,我们最终把它敲定了。”

席凯蹙眉:“你们教练组该怎么定就怎么定,给我看个球。”

“那就知会你一声。”林耀荣说,“你过去了盯着他点,省得他闲着了一个人也要瞎折腾。”

席凯老大不情愿:“真是欠了你们的。你们要折腾他还非要往我眼皮底下送。”

林耀荣笑笑:“最近练得也比较辛苦,术后歇两天,后面还是带他保持一下。不然你也知道……”

席凯瞪他一眼,那就术后看情况吧。



席宇辰洗了澡出来,回宿舍的时候正赶上队友们出门训练, “宇辰”,迎面撞上的兄弟们都自然而然的像赛场上一样和他击个掌拍一拍后背,席宇辰一一接下大家传递来的力量,触动之余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最后碰上的是还等在宿舍的江海,对方单臂和他拥抱的时候格外用力。


“我送你下去。”

“不用。”席宇辰笑笑,“你快去吧,要迟到了。”

江海看他,青年神色淡淡,许是因为即将独自出发,此刻便不想和人再多渲染离愁。江海没再坚持,关门前冲他用力点了点头,“那等你回来。”


热闹很快归于寂静,受伤后的日子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感受着跟不上集体脚步的落寞,这个时候需要他对自己所走的路格外坚定,席宇辰最后把几件衣服塞进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拖上箱子关了房门。


航班在晚上六点,时间还充裕,但毕竟是有伤在身,拖行李过安检多多少少有点不便,能早点便早点出发。

下了楼后掏手机打车,顺便确认了一下飞机不提供餐食,琢磨着到了机场吃点什么,落地后将近九点,直接打个车去订好的酒店,然后第二天一早约好了医生做检查……一个人出门就是大事小事都要自己打算,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但总要多花一分精力。


手机上提示有司机接了单,席宇辰托起行李准备继续走,一抬头,看到了花坛边站着的父亲和林教练。


席宇辰整个人顿在了原地。


他和父亲的交流实在非常有限,就连联系大夫做手术应该也是林教练在和父亲沟通,确定了去北京做后父亲给他发了条微信,席宇辰则在订好了机票后发了张截图告诉父亲放心。但这种关系也并非意味着感情的淡漠,只是常年两地分隔,让他没什么依赖与求助的习惯。


席凯走过来接了他手里的行李,“走吧,陪你一起去。”

席宇辰还没缓过神来,但心里绷着的那根神经不知不觉松了下来:“爸有空?”

“有空没空,你林教练盛情难却,我恭敬不如从命。”席凯笑笑,看一眼还愣着的儿子,“走吧。”

【半路同程】『第四章』4.3

“好一传!”

“我来我来!”

“后三后三——漂亮!”


夕阳笼罩的球场总是鲜活的,一球落地,年轻人们笑着捶一锤对方的肩膀,再隔着球网扔几句垃圾话。


席宇辰隔老远就听到了球场的熟悉声响,球队训练频次降低后,室外球场比往日更热闹了几分。

走近了看,倒是有点意外的在二传位置上捕捉到了周子言的身影。

他们这个场上大一年级的人居多,可能是打不起来,少年便主动承担起了组织者的位置,和曹越文一边一个二传,带着大家打。

席宇辰便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年轻人们边跑动边喊着,调动起场上的氛围,一场球也打的有模有样。


一年级的队员在队里总是被压着,合练很少有机会上场,到了这个时候才能看出几分本该属于他们的意气与从容来。

席宇辰心里明白,如果后面不再招收特长生,社团的培养必须重视起来,这是他们选人最重要的渠道。


这一局没几颗球就打完了,席宇辰正欲转身,周子言一晃眼看到了他,少年明显的一愣,和队友说了一声便冲他跑过来。

“辰哥……”

“传的还行。”席宇辰笑笑,“没看出来还有这本事。”

“辰哥,队里没说现在不让打野场吧,那个,我们几个……”

“我也没说你啊。”席宇辰心下好笑,猜他是想起了上次被自己教训的事儿,“停训是照顾你们期末,有精力打就打呗,多带带社团是好事,别到时候又给我整出来通宵复习的事就成。”

“好嘞放心!”周子言仰头嘿嘿一笑,“还以为辰哥来抓我们的。”

“去打你的吧,我练练左手。”席宇辰说。

周子言一愣,“练扣球吗,我陪你?”

“发球。”席宇辰说,“一起也成,练练你的跳发。”

“好嘞。”周子言答应,冲场上曹越文挥挥手,抱了三颗球,跟着席宇辰往最里面的空场地去了。


“抓一抓成功率,十颗球先至少过来七颗,达不到自己罚俯卧撑。”

“明白。”周子言答。

发球是他们做比赛分析的时候提出来的重点问题,男队的比赛到了一定高的水平,回合球很少,发球不能给对方造成压力,那多半要等着挨打。趁着离分区赛还有两三个月,可以攻一攻专项。


席宇辰交代了要求后便和他分别站在球场两端的底线,说是一起练,其实也是各自在一次次的重复中增加动作的稳定性。


席宇辰是认真起来非常可怕的人,他所有曾经对别人提出来的要求,放到自己身上,标准都要番上几番。周子言吭哧吭哧做了五组俯卧撑,发球发的胳膊脱了力,看向对面时,他还在和动作较劲。


改左手,连带着脚步也要改,加之他不想让右臂抬高抛球加重负担,所以和原本习惯的抛球节奏也有所不同。改掉十几年的习惯,这会是一件比学新动作更难的事情,但他练得非常认真,神色间见不出什么因为练得不顺而生出的急躁。


发过八组球后,周子言停下来歇了歇,在球场对面专心帮席宇辰捡球。青年的成功率依旧不高,但发过来的球质量已经相当可观。隔壁球场的喧闹似乎离他们很远,天色渐晚,时间在无数次的重复中悄悄流逝,青年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周子言看着他一颗接一颗的发球,内心的冲击,很难用言语形容。



林耀荣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日子没有见到倒霉孩子了。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没事去女队训练馆转转的习惯,在连续第三周没见席宇辰来打球又听闻他前段日子说学校有比赛后,林教练开始慌了。

女队的教练在办公室里分析上次对抗赛的视频,忍不住又和他吐槽:“这小席不来是真不行啊,你看看对面进攻组织的啥,没了他我们训练效果简直大打折扣。”

林耀荣坐不住了,拿起手机,拨电话,没人接。

翻通讯录,从联系人里扒拉出路烽的电话,打过去,又辗转联系到简朝,简朝说这人不看手机多半就是在球场,自己一会儿提醒他打过来。


等着他回电话,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有个声响,林耀荣看看时间,决定亲自过去一趟。


五公里,开车要不了多长时间,不出意外,还没走近就在球场上锁定了那个身影。


定睛一看,林耀荣一阵血压飙升,站在场边,气沉丹田一声吼:席宇辰!

哎呦我去!席宇辰结结实实让他给吓了一跳,回头时整张脸就皱成了苦瓜,他把球俯身放在脚边,然后,眼看着年长者朝自己走了过来。


“你干什么呢?”林耀荣敏锐的盯着他的左手,皱起眉,声音不自觉就厉了。

席宇辰不怎么惧他,倒是露出了几分无奈的模样:“我说老林,你怎么来了?”


对面场上周子言诧异的看过来,席宇辰挥挥手示意他先走。


“怎么不去省队了,伤了?”

席宇辰冲他摊摊手,“您这不是看到了?”

“伤了的话就好好养,你闲着没事折腾左手干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练练。”席宇辰无所谓道。

“随便练练?”林耀荣眉峰都立了起来:“动作是说改就改的吗,到时候你左边没练明白右边也不会打了怎么办?”

“老林,我是个二传。”席宇辰有点挑衅的笑道,“左手练练二次,基本功课。”


“伤得重吗?”林耀荣抬手碰他的手肘,“我看看。”

席宇辰挣了挣,不怎么费劲地躲开了,“疼。”

他今天好像就偏要和你拧着来,林耀荣耐着性子问他,“又伤到了吗,怎么突然这么严重?”

“之前也疼啊。”席宇辰耸耸肩,装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本来就是老毛病了,不碍事。”


“之前也疼你打什么主攻啊,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注意点吗?”

“那你这是又追着我干嘛,拉我进队吗?”席宇辰迎上他的视线,“进队了你又是什么说法?有伤就别练了,养好了再说吧。还是说,比赛来了你咬着牙也得给我上?”

话赶着话说到这儿,他好像犹觉得气不过,反问道,“意思就是说我自己想打球不许打,队里需要就得上呗?”


你特么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林耀荣一把揪起他的领口,把人拽到了身前。


手已经扬起来了,真想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林耀荣在最后关头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的自己找不到什么身份和立场,生生压下了火气。

席宇辰坦坦荡荡的和他对视,僵持两三秒,林耀荣收回手,把人一把甩开。


“几岁了席宇辰,非要在我这儿争个上风心里才舒服?你看看你自己干的这都是什么事?”


席宇辰没在乎自己被扯歪了的衣领,低着头笑笑,“带伤上场是因为这场比赛我想打,练左手是因为之前有基础,老林,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林耀荣叹口气:“把伤养好,回来省队,我的意思很难懂吗?”

“队里选人什么标准您不该比我清楚吗?”席宇辰挺平淡地问他,“我废人一个,您干嘛非在这儿和我较劲呢?”

“那你呢,你到底又在这儿耗什么呢?”林耀荣反问,“有伤就去治,这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我21岁了林教练,少体校那么多小朋友您不去选,您怎么就抓着我不放呢?”

“你他妈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水平能到达什么层次吗?”林耀荣突然拔高了音量,“少在这给我推三阻四。你如果非要听我一句认可,席宇辰,老子就是看重你手上的技术。”


席宇辰被他吼得怔了怔,“老林,可我不是非要走这一条路。我现在这个样子您也看到了,在校队打打球就挺好的。”


“校队你能打几年?”林耀荣问,“我们国内排球的推广程度,毕业了你还有正儿八经的比赛打吗?21岁,你才21岁啊,那么多运动员到这个年纪才刚刚在赛场上崭露头角,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的你为什么非要拒绝?”

他知道眼前的年轻人在乎的是什么,对赛场的渴望骗不了人。席宇辰明显地沉默了两秒,却还是坚持说道:“可我是个21岁的5年没有系统训练还有严重伤病的运动员,我的机会在哪?”

“素质丢了补回来,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我没这个心思了,老林。”席宇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谢谢您认可我,但您还是别在我这儿费力气了。”


林耀荣一把拽起他的左手腕,手指按着他的筋,轻轻一压,便牵连起整只手臂触了电似的难受来。

“你是不想练了吗?”林耀荣松开钳着他的手,“不想练你连左手都不放过,你这一晚上是在这儿折腾什么呢?”

“我只是想把眼下的比赛打完。”席宇辰坦然道,“所以,别逼我了,林教练。”


他低头捡起脚边的球,一副想要终止谈话的意思。林耀荣接下来还要说什么,他其实大抵也都能猜得到,队里给你认可给你平台,你有能力有机会,天时地利人和,你就属于这儿你为什么不回来?

道理不是不懂,可他本能的不敢再听下去。就像无数辗转彷徨的时候一样,他也知道,回去绝不意味着一片坦途,林耀荣能讲给他听的无非是最理想的情况,但是竞技体育这东西,再有天赋再能吃苦又怎样,打不出来的人千千万万数也数不清,选择,他其实在五年前就已经做过了,那倒不如就从“现在这样也挺好”中获取一份安定。


“在做治疗了吗?”松了松口气,林耀荣问他,“用不用我帮你联系?”

“不用,是我爸的熟人。”席宇辰说。

“那好好治,伤好了我再来看你。”

席宇辰看着对面的长者,过了一会儿,只道:“我送您。”

【半路番外】『羇旅客』03

席宇辰跟在林耀荣身后,又回了隔壁的办公室。

他觉得他或许能明白老林的意思,但好像又不是那么明白。

于是他决定听听看。


林耀荣拉抽屉,从里面甩出一根教鞭,然后指指桌子,“来,撑这儿。”


倒是挺多年没捱过教训了,席宇辰顿了两秒,从善如流地撑了下来。


啪!一点儿准备时间也没有,火辣的疼就在身后炸了开。

席宇辰没出声,身子明显绷了一下又放松。


林耀荣道:“肩膀没好就单手撑。”

“不碍事。”席宇辰语调平稳。


啪!又是一棍子。


“我让你单手!”


那行吧,单手就单手,也不知道谁难为谁。席宇辰收了右手撑在桌上的力道,虚虚搭在左手手腕上,顺便提醒自己别再胡乱借力触了老林的霉头。

身后两道隆起的愣子扩散开锐利的痛,他隐约觉得,今天这顿不会好捱。


啪啪啪啪啪,这念头还没落下,林耀荣抬手先给了他五记。


密集而激烈的痛在他的心中激起了些许波澜,即便外表控制的很好,他承认,这种感觉,不好受。


林耀荣在这时候问他:“乐意被这么管着?”

吐出一口气,席宇辰还是那句话,“如果有必要。”

“冤枉了你也认?”

“……没什么冤不冤枉的,您带队您说了算。”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林耀荣扬手,五下之后又五下。

他没控制落点,交叠着的鞭痕附加出数倍的痛,连片的火辣更灼的人心焦。撑在桌上的人大概是默不作声地皱了皱眉,但身形依旧控制得很好。


林耀荣看着他利落的新发型,“跟我交个底吧,到底为什么突然答应我回来?”

“您非要听实话?”

“你不说,我不敢管你。”林耀荣说,“既然回来了,我们先把你的心理问题解决好。”


身后的疼痛没有丝毫消减,席宇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笑:“您放心,我不是因为看到队伍这次失败而一时冲动,我又不是什么救世主,如果非要说,这次的失败是导火索吧,但真正打动我的,是队伍面对失败面对困难的态度。”

顿了顿,他说,“您要是非逼我说句真心话,如果不是您带队,我不会回来的。”


林耀荣问:“所以,现在回来了,就做好了不管我把你怎么样,你都乐意受着的准备?”


青年默了半晌,却见身后的棍子没再赶着落,他犹豫了又犹豫,还是坦诚道:“我当年离开的原因,被压榨是其次,就算是队内氛围好,大家一心为了胜利,那带伤上场我也认了。可不是这样的,体育本身应该具有的公平与团队,这些最初吸引我的东西,当时的队里给不到我。”


这些话说出口不容易,那些当年的事情,即便他平时装得再洒脱,也很难真正释怀。


“所以你就觉得,为了团队,带伤没关系,毁了前程也没关系?”

“现实不是这样吗?”


这一声尖锐的反问惹恼了林耀荣,他手起鞭落,凌乱地砸下了一连串。


情绪上来之后,再叠加的疼痛开始没有那么好忍。

空气中响起压抑的喘息。


林耀荣在这时突然放软了口气:“可能你不信,但是,说的有情怀一点儿,宇辰,回来了,我还是希望你能享受赛场。”


青年身形微微一晃,却还是固执道:“真到了队伍生死攸关的时候,您和我谈享受赛场吗?林教练,有些事情,也不是您一个总教练可以决定的吧。为了成绩,有些代价是必须要付的,为此尝一些痛苦,我是不反对的。”


“你是非要试探我的态度吗?”林耀荣的温和即放即收,一手按着他的腰,接着,教鞭更狠厉得砸了下来。


啪!啪!啪!


“真的不委屈吗?”林耀荣逼问他,“为什么你又一定要把委屈自己咽下去呢?”


疼……已经到了难熬的那个点。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在身后铺开,把人撕碎了抽散了的鞭痕似乎也在问他,你为什么要忍受,为什么?

席宇辰右手抓住了左手腕。


林耀荣接着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敢签这份协议吗,你是对自己不确定,你怕自己到时候真的受不住。你并没有从受过的伤害中走出来,但同时又真的想取得一点成绩,所以你宁可把权力让给我,甚至不惜以自己可能会受伤为代价。这就是你想清楚了你能回来的原因吗?”


教鞭接着落,一下,两下。啪——


席宇辰像是被击中了,先是猛地绷紧身子,接着,他开始一阵一阵的发颤。


林耀荣把教鞭甩在桌上,说:“起来说话。”

席宇辰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吸了吸鼻子,站起身,眼眶能看出泛着红。


“你嘴上说因为我才回来,但你真的信任我吗?”林耀荣没强求他坐,自己拖椅子坐下了,“不信任不一定表现在反抗,也有可能是带着情绪的顺从,我想你之前就是后者,由此引发的结局你自己也看到了,怎么,这次回来还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吗?”


屋子里沉默了好久好久,席宇辰斟酌着开口:“但就像您所说的,我确实对自己不确定。”


“所以我希望你首先能从观念上转变,而不是一味的强迫自己。现在把这份东西签了,剩下的事情,我做给你看。”


席宇辰抬头看他,林耀荣便又把这份协议翻开推到他面前。

席宇辰犹豫了半晌,说:“您改一下,把最后一条去掉,我签,不然,这个权利太大了。”

“你都还没跟着我就在这里说权力大。”林耀荣笑,“我们讲清楚,伤,必须养好;难受,不许硬来;有问题,即时沟通;我保留教训你的权力,但同样,你随时可以说不。你觉得行,就签字。”


“您能带我练回来吗?”席宇辰问。

“能。”回答他的,简短而肯定。


席宇辰咬了咬牙,接过了他手里的笔。

【半路番外】『羇旅客』02

过去的五六年间,离开了专业的环境,虽然他仍保持着锻炼的习惯,但这点运动量,怕是连队里的一成也达不到。

有些苦,不是下定了决心去吃就能吃得下的。席宇辰心里知道,这次回来,不会是一件容易事。

教练自然更明白这些事情,所以,他以为,林耀荣会给他一份队员守则,什么小到不能偷懒缺训喝酒打架,大至不许发表不当言论不许私自出去约球……或者,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一份训练规划,给他讲明白什么阶段练到什么水平,好让他一门心思地往前冲。


可他却在翻开文件夹的时候愣住了。


一张a4纸,当头写着“协议书”三个大字,下面分门别类列出好多条目。


甲方,H省省队;乙方,席宇辰。

开头讲起草原因,先是一句“以保障运动员身体健康为最根本目的”,再跟着一句“为确保运动员放心投入训练”,说了些看着挺有道理但通常不会由省队来讲的话,然后就开始开条件。


“手术费用及后续康复由甲方全部承担,若术后康复效果不佳,乙方有权提出终止运动员合同。”

“甲方不得要求乙方参加任何可能对伤病并造成影响的训练以及比赛,直到乙方右肩伤病完全康复,乙方伤病恢复情况由医院开具证明为据。”

“乙方因身体原因不能参加训练或比赛,在持有医院证明的情况下,甲方不得进行任何强制行为。”

“乙方对训练及比赛的任何疑问均可与甲方沟通,甲方需认真听取相关问题并予以解决。”

……


席宇辰看的瞳孔地震。

他想说点什么,开口的时候却没说出话。


“从开始对你发出邀请的时候起,我就在草拟这份东西,我说过我会给你看到我们的诚意。”林耀荣观察着他的反应,笑了笑,“当然,我其实也一直在想,我们可以做到什么地步。这些至少是现在我能给到你的东西。”

“您这都是哪跟哪儿啊?”席宇辰缓过劲儿来,扣上文件夹原封不动给他推了回去,“您这是跟我开玩笑呢。您可别啊,我是来给您当队员的,又不是来当大爷的。”


林耀荣蹙起眉。


两个人僵持,过了几秒,林耀荣先动,他拔开笔帽拍在文件夹上,又推过来了。

席宇辰颇为无奈:“您这是干嘛,谁不知道您林教练的手腕啊。说句僭越的话,你该考虑的是我应该做到什么地步,而不是我受不受得了。我回来了,当然就做好了被管着被折腾的准备。况且,说实在的,我现在要啥没啥,也不值得您做到这个程度。”


林耀荣吹胡子瞪眼道:“我什么手腕?这话不能乱说啊,谁还不是混口饭吃,我可不想被下课。”

“可我不是回来混口饭吃,我是真的想打才回来的。”席宇辰正色道,“老林,别管之前怎样,竞技体育,不心狠没成绩,这件事我是认可的。”


林耀荣本就在提防他这种决绝的态度,当即怒道,“什么算心狠?为了成绩带伤上也算?”

抿了抿唇,席宇辰道:“如果有必要。”


林耀荣心头一阵火起,问他:“这个字你签不签?”

席宇辰避开了他的追问,轻描淡写道:“医院我在联系了,不用队里。”

“康复也不用?不用我管你到时候要是康复出事了我特么找谁去?再说合同你不签,康复期间其他内容练不练了?留给你的时间一共有多少啊,还嫌自己耽误的时间不够多吗?”

“那倒不是,该练的您安排呗。”席宇辰笑,“我又不是非要签了字才会听您的话。”

“听话你特么倒是把字给我签了。”


嘶……席宇辰好一阵无语。

这是什么啊?他俩这是在这干什么呢啊??这不是省队吗能正常一点吗??他签了这玩意是让他在队里当老大的意思吗??他疯了还是老林疯了啊??


林耀荣看他,席宇辰看地板。


林耀荣问,“你是不信我能做到,还是觉得这里面的内容没必要?”

都有,所以确实没什么签字的意义。

席宇辰说:“那您又为什么一定要对我搞特殊,因为我拒绝了您太多次吗,还是因为之前的事?”

“高强度的训练本来就需要双方的信任做支撑,你不是从小被我带起来的运动员,说白了我们之间没什么感情基础。”林耀荣说,“加上你之前有一些不好的经历,以及你要面对的艰难的恢复期。我们需要一个东西来建立信任。”


席宇辰沉默了半晌,说:“我坚持我的观点,林教练,您也说了,我要面对一个艰难的恢复期,那个时候我们之间追求平等合适吗?我跟您说我难受练不了了您怎么办啊?我不是说曾经心里有怨气想从您这儿找补点儿什么才答应回来的,我是真的想做成这件事。”


“我嘴上跟你说说不通是吧?”林耀荣被他气得直瞪眼,“你就偏要告诉自己,职业运动员就要为了成绩什么代价都能付?你疼了累了我逼着你练你也一定要受着?我气不顺抽你一顿你也受?”

席宇辰说:“如果您觉得有必要。”

林耀荣说:“行,你过来。”

【半路番外】『羇旅客』01

# 老天爷我终于对小席动手了。

# 长篇番外但没准会坑预警。没有存稿更新随缘预警。涉嫌剧透预警。请酌情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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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宇辰最近剃了个头,板寸的发型把他衬出一种少年人的英气,还带出了几分凌厉之色。

他今天没骑车,在附近咖啡店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才出门,走上这条再熟悉不过的路。

这一次见面是他约的,在林耀荣纡尊降贵磨了他一年之后,见面的地点终于约在了省队的会客室。


过去的五六年间,他都不曾想过,自己会怀着这样一种心情——紧张、憧憬、还有几分源自未知的忧虑——这些很少出现在他身上的情绪,走进省队训练基地。


他穿运动服,背了个双肩包,打扮的像个高中生,收了平时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儿,板正的甚至有点乖。


还是来早了,路过训练馆的时候看到里面灯都没有亮,再往前走,叩响了林耀荣办公室的门。


里面响起一声洪亮的“进”,一听就是训练场上吼惯了的声音。席宇辰没忍住笑了笑,见到的熟悉的人,因臆想而生出的复杂情绪在推门走进去的短短几秒钟之间稍稍松弛了下来。


林耀荣抬头见是他,合了手上的本子,站起身,“臭小子来得挺早,走吧,去隔壁坐……不是你笑什么。”

“我在想以后估计会常来你这里。”席宇辰说,“而且估计不会有什么好事。”

林耀荣把手里的文件夹拍在他脑袋上,笑骂:“那今天先好好享受隔壁会客厅的沙发。”


林耀荣走前面,按亮了屋里的灯,又翻出来两个纸杯去给他接水。席宇辰陷在沙发里,手机静音了扣在身边,看着面前男人的背影。

他其实一直以来感谢于男人对他的看重,无论是最初的躲避,还是后来掏心掏肺的交流以及不慎爆发出的激烈争执,男人一直知道能打动他的东西是什么。如今他答应回来,实则就是在交付一种信任。


林耀荣把两杯水放在茶几上后,看向坐在自己侧对面的年轻人。


一周前,H省在联赛中一连吃了三场败仗,遗憾止步四强。他们是曾经争金夺银的队伍,这两年却有些走下坡路。那晚林耀荣在采访中表示,队员们和教练组都尽力了各自的努力,队伍接受所有的批评,回去后会查补问题,艰苦训练,但请网友不要对队伍里的任何一个人进行恶意攻击,有不满的情绪,冲主教练来。


赛后第二天,之前这个油盐不进的臭小子突然一改平日里嬉皮笑脸喊他“老林”的模样,规规矩矩发来了一句,“我答应您,林教练”。

这一声“林教练”喊的他触动,比起欣喜、欣慰,那一刻,他其实是长舒一口气的感觉。

除此之外,还生出了多一重的担忧。


他知道年轻人这一步迈得不容易,虽然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劝了他一年两年,但纵使年轻人最终都没有答应,林耀荣其实也不会有什么二话。


他想挖人,一是为了球队,二也是怀着老父亲的心态想给年轻人创造一种可能,但怎么说,这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最终的选择权,在席宇辰。


席宇辰被他看的发毛,终于忍不住笑道,“别看了,林教练,我今天人坐在这儿了就不会跑了。”

林耀荣没理他的玩笑,郑重地问他:“真想好了?”

“我不会一年的时间还想不清自己回来要面临什么。”席宇辰淡然道,“包括再受伤,包括恢复不到较高的运动水平,包括最终没有拿到足够多的满意的成绩,既然回来了,我是想尽我所能把这条原本的人生轨迹走完。”

笑了笑,“当然了,我还是相信自己能做到才会答应回来。”


话音落下,林耀荣依旧看着他没有接话,顿了两秒,席宇辰拿过自己的书包,从中抽出一个夹着几张a4纸的抽杆夹,顺着茶几推过去。

“我也有五六年没有正儿八经练过了,能力和省队差的比较远,回来其实是属于破格入队。所以,应该是我问问您,您看我能够到您的标准吗?”


林耀荣拿起他推过来的文件夹,扫了一眼标题后挑眉瞪了回去。

倒霉催的,这小子给了一份自己各项基本能力的数据以及分析报告。


“新测的,不一定百分百准,但应该可以做个参考。”席宇辰解释说。


“我用你给我测这玩意。”林耀荣把文件对着他的脑袋砸过来,劈头盖脸骂道,“你他妈自己那伤什么情况自己没点数吗?给我整这些有的没的有个p用?”

席宇辰把文件捡回自己手里,哄人似的笑道:“所以那我有几个测不了的数据不是空着了嘛,招人咱该走的流程还得走是不是……”

“席宇辰我告诉你。”林耀荣哪还有刚见他那会儿的和和气气,火力值蹭蹭蹭的上涨,“你他妈的从今天开始再折腾你那个伤再自己给我瞎搞,你给我等着我就是抓个副攻来传球我也不用你,我就是把你扔进河里喂鱼也得打肿了再扔……”


席宇辰被他骂得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缓了两秒钟才顽强地接着表达自己的观点:“别啊老林别从今天起,我的想法是我先去手术,伤养好了健健康康的再滚回来和您签合同。”


“倒霉催的我差你一个手术钱,你他娘的给我滚到老子眼皮底下治疗康复,不盯着你病房的门都能让你拆下来练举重。”林耀荣一顿输出之后,喝一口水,目光落到自己刚刚拿进来的文件夹上,拿起来拍在了他面前,“让你气的我脑子疼,拿着,我这儿也拟了个协议给你,看看没问题就搁这儿赶紧签了吧。”


席宇辰没去翻这个文件夹,等面前的男人顺下了两口气重新靠在沙发上,方才开口。他话音平稳,目光澄澈且固执,“您知道,手术效果不佳,不能完全康复的风险是有的,这个风险不应该您来承担,我之前的资历,也没达到这个地步……”


“闭嘴。”林耀荣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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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荣给他了个啥,其实之前的番外里写过了,为了剧情完整下章进行一波扩写。


林耀荣,刚开始想和人促膝长谈弄清楚他到底出于什么决定了回来,虽然自己很想让他回来但还是怕他冲动做傻事。但最后被气的只想先把人弄进来有什么问题再慢慢处理。不然他想管人但是可能管都管不到只能被气的干瞪眼……


席宇辰,答应了要回来就完全收了没皮没脸的模样,非常摆正位置非常规矩非常周到(这该死的魅力),就算你要破格招我也要先了解一下我现在的实际能力再做决定,不要花钱养我这个废人半年落人口舌,我自己能治伤不用你管……


(手舞足蹈的煽动大家磕磕这两个人。好久不搞师生文学的我好兴奋


【半路同程】『第四章』4.2

# 会去写一些很靠近现实的,现实到像在开玩笑的情节。这篇文其实最初设定的时候,就不是讲一个球队升级打怪不断变强的童话故事。所以才会引发一些列的各去各从

# 好久不见,这章有点难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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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从理疗室出来,青年神色倦倦的。室温略高,加之趴在床上,一不小心就昏昏欲睡。但睡又睡不实,银针通电后酥酥麻麻的感觉,虽不抵伤病发作起来时排山倒海的痛,却让他分外无所适从。

大夫又絮絮叨叨嘱咐了一长串,推开通外室外的门,南方冬日里带着潮湿的寒风终于吹得他一哆嗦。


第一个疗程做十次,今天是第五次了,每天往返将近两小时的路程,加上治疗的时间,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愿意这么折腾。


蹙着眉走了一段路,稍稍适应了室外的温度后,席宇辰吐出了胸口闷着的那一团浊气。

掏出手机,因为一段时间的失联,社交软件上又堆积了不少消息,清掉各个课程群的小红点,未读消息翻到最底端,肖婷老师给他发来一张截图。


点开看,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新一年体育类特长生招生简章,排球项目没有出现在招生计划上。


一瞬间觉得不可思议到了像是在开玩笑的地步,席宇辰甚至对着截图发出了一声哧笑,接着,手指下意识的点开了语音通话。

对面很快接了起来。


“婷姐。”没有多余的寒暄,青年直截了当地问,“这是什么意思,是已经定了,还是在讨论阶段?”

“官网已经发了。”肖婷说。她得知消息也不过几天时间,省赛回来后一直在为这个事情跑上跑下。

“怎么会……”席宇辰的声音里带了颤音,“怎么这么突然……不是,为什么啊?”

“学校本来就在压缩体育特招的指标,加上田径那边谈妥了几个成绩不错的学生,明年是大运年*,还有全运会也在我们省办,照院里的意思,还是要指望着招几个拔尖的,倒时候多拿点成绩回来。毕竟,后续的经费支持、政策倾斜,都靠着这个成绩。”

(*指全国大学生运动会)


为了总体的奖牌数,去分掉弱队的名额,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可是球队如今刚刚起步,这么搞,可能刚走上正轨就要翻车。席宇辰叹口气:“说到底,还是怪我们上个赛季没打进国赛。”

“不能这么说,宇辰,个人项目毕竟是要更容易出成绩,只要能招到高水平的学生,所以学校肯定愿意做一些驱利的选择。但团体项目的意义不一样,如今这个成绩背后意味着多少努力你我也都清楚。”


电话里沉默了挺长的时间。安慰的话谁都会讲,但就算道理上能理解,谁又会不希望自己所热爱的事情能得到更多的支持呢?

席宇辰看着人行路上花花绿绿的地砖,不抬头就永远是重复的色彩,“嗯,我知道了,婷姐。”

“宇辰。”越平静越是有事儿,肖婷不放心地唤他。

“没事,那就这样吧,婷姐您也辛苦了。”电话里席宇辰换了一副轻松的语气,“先挂了婷姐,我在路上,冻手。”


一路上杂七杂八的想着一些事,走到学校进了体育馆时,简朝已经带着队友们在练专项了,是在抠进攻和拦网技术。席宇辰远远站在门口,看着场上的队友们。


副攻谢淼和徐永辉在一扣一拦,两位大四的学长,是球队非常依赖的攻防力量。主攻杨锐正给周子言拆解自己打直线的动作细节,他一样是陪球队走了四年的队员,尽管后来有席宇辰有贾舒韩周子言等等主攻冒出来,但他从大二开始就一直作为主力在打,每一场比赛都功不可没。还有接应刘浩楠、二传杨瑞捷,他们在简朝尹恒顶上来后心甘情愿的让出了更多的上场机会,但不曾缺席过一次训练,他们是场上遇到困难时可以随时换人换战术的保障,是这支队伍的底气。

五个人,明年他们毕业后谁能快速顶得上这些位置?就算有特招都难说,更别提寄希望于从普高生中拔出这么多尖子。


挂了电话后肖婷老师又陆续给他过来了几条消息,劝他说没准这么搞,明年体院整体成绩上去了,总的指标多了排球项目也还会继续招。政策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年年在变,你看前年他们健美操队拿全国前三呢,去年也是说不招就不招了,然后今年又分了两个名额……


话是这么说,可一年两年的人才断层几乎就可以葬送整支队伍,或许,再往长远看,他愿意相信H大的球队会在几十年的积累下有更好的成绩更丰厚的文化,但就当下,他几乎可以预判,前后几年内,今年,都会是队伍整体实力最强的一年。

这是他用两年多的时间精力拉扯起来的队伍,把成绩推上一个里程碑的机遇在面前,他要不要去抓,答案显而易见。

更何况,这支队伍里有和他共同成长的队友,他为球队付出过多少,其实,就在点点滴滴中从这些队友们身上获得了多少回馈。他想拿到的成绩,是有这些人参与的成绩,他要给每一个跟着他流泪流汗的队友们一个圆满的答案。


就在那一刻下了决心。

还动什么手术,就算有一丝希望,他也要和大家一起把这一段路走完。


在门边站了有一会儿,他暗自攥了攥拳头,进更衣室换了衣服。

没打扰队友,他在门边的一面墙上,拿一颗球用左手重复起扣球的动作。


猜队友们会循着声音注意到他,但席宇辰没多说话,身后大家练球的声响便也没停。他知道大家会在短暂的诧异后继续手头的训练,自己也专心于感受左手包球的感觉。


直到球队中场休息,简朝走过来看他。简朝几乎轻而易举就猜出了他这是不肯做手术了的意思,伸手截住了从墙壁反弹至半空的球,打断道,“真打算练左手?”

“不知道。”席宇辰说,“还要看这段时间的治疗效果,恢复不好的话拦网也是问题,不是打左手就能解决的。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练练。”

近一年已经少见他闲道折腾自己,简朝敏锐地问,“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先训练吧。”席宇辰说。


训练结束,还没等席宇辰想好怎么和大家说,训练馆里便炸开了锅。

大家三三两两坐在场边拉伸放松,刷着手机的时候便在朋友圈里看到了其他运动队同学转发的招生公告,一时间,被轻视被舍弃的愤怒与危机感将他们环绕。

先是一番抱不平的声音,接着,尹恒率先拍着地板道,“nx的不给指标难道我们就完蛋了吗,明年先打出成绩给他们看。”

贾舒韩跟着说:“就是,咱队里普高生哪个不是个顶个的强。”

尹恒看看席宇辰又看看简朝,吐槽道,“但咱普高生好像都不太是人。”

队里便一片哄笑声。

席宇辰拍拍手,“行了,做我们能做的事,把接下来的比赛打好。”

下面响起一片“遵命”。


打出点成绩给他们看看的念头在他们心中生起,晚上回去后,球队的群里弹出尹恒一条消息,“晨跑有人吗?”

天凉了,又到了学期末,队里往年都不会在这个阶段多做要求。但到了冬天,也是拉体能的好时候。

席宇辰坐在桌前,看着聊天界面里很快刷起了一排 “行啊”、“走起”、“球场不见不散”,打字时指尖竟带了颤。

一句话删删改改的功夫,屏幕上又弹出了好几条消息,打眼扫过一个个熟悉的头像,他就知道队里的每个人都回了消息,解释的或是煽情的话明显不需要再多说,最后,席宇辰开玩笑的跟上一句,“六点半我看谁迟到”。

群里静了三秒钟,尹恒大胆的挑衅他:“可没说带你啊老板。”下面很快刷了一排+1。

席宇辰笑骂一句“大胆”,放下手机,情绪被大家闹的明朗了起来。


第二天,席宇辰谨遵医嘱,尽可能减少肩关节一切的活动,但依旧早早爬起床来了球场。

六点半,站在他面前的,是熟悉的、整齐的、朝气蓬勃的队伍。

他拍拍简朝的肩让他带队出发,晨光下,队友们的身影在他眼前跑远。

这一会儿他分外闲得难受,便拐进力量房练一练下肢。与此同时他开始想一些更远的事情,过两年会接着招当然更好,但如果不会,这支球队,还要不要了?子言,以及在之后,会有人能把这支队伍带下去吗?


没到他练完,朋友圈被队友们刷屏了一波鸡汤文学。


“没有什么能阻挡,排球,一生信仰。”

“如果明知无人看好,你,还要向前走吗?”

“说真的,晨练,就现在,来不来?”

“我们向着光,我们在路上。”


配着朝阳下晨跑的照片,这是他们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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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恒骂的那句nx是“娘x”,尹恒,我男神。


# 怕没写清楚再多嘴解释下,席宇辰不做手术是因为康复时间来不及,现在时间线11月底,分区赛来年三月初,也就是间隔三个月,手术了到时候肯定上不了场,但保守治疗没准有戏。

【半路同程】『第四章』4.1

广播提醒了三次“请获奖队伍准备”,简朝冲进洗手间捞人的时候,席宇辰正倚在墙壁上,疼的冷汗津津。

简朝拽起他一只胳膊,把两板药拍在他手上,消炎的和止痛的,然后又扭开一瓶水举在他面前,“赛也比完了,吃吧。”


席宇辰攥了攥拳,又疲惫地垂下了手,闭上眼睛,一心一意的感受着疼痛。有一个瞬间,他想,不如明天就去医院检查,然后办手续住院,直接把手术做了吧。


简朝来不及理会他的分神,提醒道:“颁奖仪式马上就开始了,大家都在等你。”

“一分钟。”席宇辰轻轻开口,“让我缓一下。”

他极少见的流露出几分脆弱,疼痛因闭上眼睛而被格外放大,平复一了会儿呼吸,他在心里问自己,是真的忍不了了吗?接着,他睁开眼,从强塞在自己手中的两板药中挑出消炎药,扣出两粒倒进嘴里,接过好友手中的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他走到水龙头前, 接一捧凉水冲了冲脸,镜子中的人渐渐恢复了沉静清冷的神色。

“走吧。”席宇辰说。

简朝无奈地旋上矿泉水的盖子,跟在他身后,走回场馆。


颁奖台搭在场馆正中,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手拉手高举过头,跃上最高领奖台,然后,沉甸甸的奖牌挂在脖上。周子言觉得恍惚如梦,但自豪的感觉却不是那般强烈,他暗下决心,下一次站在这里的时候,他一定要更自信、更骄傲,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蹭”来一枚奖牌。


聚在场地上拍了很多张合照,接着,奖牌被小心地收进背包,从场馆出来后,大巴车把大家拉到了学校附近的酒店。累了两天的队员们胃口都不太好,但啤酒瓶还是摆满了桌。


肖婷老师提第一杯酒,首先,当然是恭喜队伍拼出了这个好成绩。

接着席宇辰提第二杯,因为吃了药他没倒酒,但向来少说多做的他认真地感谢了队伍一直以来的艰苦训练,这半年、一年,或者说远了,一直对比到他入学之初,队伍每一个阶段的成长都是显而易见的。

第三杯轮到了简朝,温和体贴的队长感谢了队伍中的每一个人。他说,感谢大家在场上拼搏到最后一刻的竭尽全力,也感谢非首发独自咽下落寞,随时准备上场的牺牲。大家各司其职,每一名队员都同等重要。


三杯酒下肚,话匣子渐渐敞开。关键分有失误的人站出来自罚,尹恒灌一杯酒后拍桌子道:“我说,之前总觉得我们练得够到位了,这么打一遭才知道还是不行,这体能咱还是得练啊老板,寒假了咱就接着整。”

“是啊,在赛场上下不了球可真tm太着急了,再把素质练练,咱明年各个砸他们三米线。”

“最后一年了。”刘浩楠说,“明年,可不能留遗憾。”

话音落下,几个大四的站起来碰杯,席宇辰也提起杯子和他们碰在一起,这些在酒桌上才听得到的真心话让他短暂的想动手术的念头又有了波动。大四一届是他的学长,也是心甘情愿跟着他往前冲的战友,这三年被见证的成长注定会被赋予不一样的感情,他想陪这些可爱的兄弟们走完这段路。


饭菜吃得差不多后大家开始各自行动,酒杯相碰,很多话都混着酒水流进了心窝里。


不知不觉间周子言也喝了不少酒,他去敬队里每一位前辈,后来大家又纷纷反过来找他喝。

酒喝多了之后他开始流眼泪,即便这两天一直努力的调整情绪维持着表面的积极,但他实在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他哽咽地喘不过来气,又在碰杯的时候不住的和每一位队友说对不起。

每个人都对他说没关系,都对他说,这只球队的未来,是要交在你手里。


“我们打完明年就完了,主攻的担子,你得挑起来。”杨锐对他说。

“不用去想这场能不能上,下场能不能上,也不用想上边这么多高年级的队友压着你,只要你有足够的能力应对比赛,我们排兵布阵的时候就可以有更多选择,大家交替着上场,打到后边几局便也不会这么吃力。”贾舒韩告诉他。

“你也看到了,我们省赛第一拿得不容易,明年能打出什么样的成绩,能不能破今年的最好成绩,冲出分区赛,其实谁也说不准。你说队伍有没有问题,肯定是有的。但你说队伍是不是每一年都在成长,也是的。学生联赛这回事,我们随着明年毕业,愿不愿意也都没机会继续了,但你说我们这里面哪一个人不盼着队伍越来越好。而你才大一,属于你的联赛才刚刚起步,虽然这次比赛你可能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但你看这次比赛的各支队伍一共有几个大一的?相比很多人你已经走得很快了,而你还有四年可以去拼。”杨瑞捷揽着他的肩膀和他碰杯,“我们都期待会有后辈带着队伍走得更远。”


这话说的周子言哗哗落泪,好像有一种沉甸甸的使命传递到他身上。这两天他似乎在转瞬间经历着身份与心态的转变,从想赢到想一直赢,整支队伍在他心中的份量越来越重。


许是氛围所致,到最后很多人都在哭,席宇辰靠在座位上看着大家喝的四仰八叉,对一旁的简朝怪罪道:“若不是吃了药,还挺想和大家喝两杯的。”

简朝歪了歪自己的杯子,碰上他放在桌上的杯口,席宇辰便拿起自己的杯子仰头灌下一杯茶,“所以你们应该可以理解我的选择,我放不下。”

“可是你现在这样,又能和大家一起打几场球呢?”简朝说,“我们希望你健康的,无所顾忌的站在赛场上。”

“可是时间等不起,且不说手术的效果未知,就算是手术成功,康复也没那么快的。”席宇辰说,“回去之后我好好的去约理疗,我还是想,先扛过这个赛季再说吧。”



随着省级联赛的落幕,全年的备战任务也趋近尾声。球队从每周五练调整为每周三练,大家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接下来的期末阶段。


那晚聚餐之后,席宇辰放大家先好好调整了两天,直到周三下午,球队才再次集合训练。

周子言在赛后再次见到席宇辰,也是这天的合练。训练前看着青年走进场馆,目光相交的一瞬,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其实攒了挺多话想说,赛后也惯例该有个复盘。但发过消息去问时,席宇辰周一一早便独自去了医院做检查。接着,为补上个周末欠下的学业上的债,大家也各自在忙。


席宇辰看着小孩躲闪了一下视线,知道他紧张,心下好笑,但也没急着说什么,只先组织着队伍训练。

赛后的训练课以调整为主,相对此前轻松了很多,休整后的队员们脸上见不出什么疲色,相反,大家被这次比赛激发出了更多的斗志。


直到训练结束,席宇辰才开口叫住了周子言,“晚上有课?”

少年似乎终于松下了如释重负的那口气,答道:“有。”

“下课了来建筑馆找我。”席宇辰说。


他说完话后先出了球馆,惹得周子言在接下来的晚课上总忍不住拿出手机看看时间,终于捱到下课,冲出教学楼扫一辆单车便往建筑馆去了。


席宇辰在微信上发给他了一个教室号,周子言数着楼层找过去,敲开了虚掩着的门。

这是间不大的画室,席宇辰一个人待在里面,正开着电脑在忙,他指了指身旁的凳子,示意周子言先坐。


坐下来,心里终于开始有些发毛,周子言从包里掏出平板,点开一个文档,一边翻看一边等他。

改完手头的一点小问题,席宇辰很快便合上了电脑,问他:“看什么呢?”

“我的复盘。”周子言把平板递给了他。

滑动着粗略翻了翻,十几页的篇幅还是让席宇辰诧异了一瞬,青年皱眉道,“你这两天睡觉了吗?”

半期阶段,学业任务本就繁重,出去比赛又占用了不少时间,连他都没催着队员们要在几天内交出一份什么样的东西,倒不想这小崽子做了这么详细的一个复盘。

“我睡了!”周子言赶忙强调,“我每天都有睡!这个是……其实比赛期间就断断续续的在写,我当时比赛任务也不太重嘛。”

就算当时在记,全部整理出来也是个不小的工程,席宇辰瞪他一眼,然后从头认真地读起他的总结。


小孩子写得很客观也很诚恳,把自己出现的问题和背后的原因都剖析出了一二三点来,同时针对整支队伍针对每一场的赛况也做了分析。

花了有一会儿时间,看完了他全篇的东西,席宇辰抬头问:“挺明白的吗这不是,上场怎么就犯浑呢?”

比赛经验、调节能力,其实这些原因席宇辰肯定比他更懂,这时候却偏要他自己说,周子言咬着嘴唇,脸上烧了起来。


“自己想清楚了,挺好的,但我还是要给你长长记性。”席宇辰看着他,“有问题吗?”

“没有。”周子言说,“我认的,辰哥。”

“嗯,罚你两条。”席宇辰说,“第一,赛场和裁判起冲突是大忌,20;第二,在场上一打不好就慌,没事瞎着急,这个问题说过你几次了?也是20。袖子卷起来小臂端平,先端一边吧。”

他话音落下,周子言心里一颤,纵使有了心理准备也不料会是这样的打法,眼见着他取来了制图用的三菱尺,心里更是慌的厉害,愣在原地一时没动作。

“让你一边捱一半是心疼你,别等我变卦。”瞥他一眼,席宇辰说,“后天练素质,这两天都不用垫球,打在手臂上长长记性,快点。”


似乎有一瞬间忘了思考,只是依照着他的指令,三两下卷起袖子,吊起一口气,把左臂举在了胸前。


席宇辰先是提着尺子敲了敲他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拳头:“手松开,别绷着。”

指关节上传来一阵钝痛,周子言赶忙把从手指一直到手臂绷着的力量全部放松,吐出顶着的那口气,抬一头,还没对上席宇辰的视线,目光中边出现了挥起来的尺子。

啪——塑料尺子落在皮肤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只一下三菱尺便在小臂上留下了两道红色愣子。又辣又麻的感觉直蹿入大脑,少年疼得弯了腰。

还没抓到时间缓缓,紧跟着便是一记敲在大腿外侧,席宇辰斥道:“姿势摆稳,哪来的毛病。”


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周子言慌忙端平手臂,一紧张又下意识地攥起了拳。

又一下落在手背,席宇辰问他:“你到底是不是真心认罚?”

“我认,辰哥,我认的,对不起。”慌慌忙忙的话音里,少年从上到下检查了自己的姿势,然后在心里一遍遍默念,忍住了,不要动。


待他摆好姿势,尺子一下接一下地落下来,这尺子抽一下便是两记的效果,哪里有心疼他的意思。

十下过后,小臂从上到下红成一片,痛到发麻的感觉也愈演愈烈,周子言眼见着他将尺子移到起始的位置准备重打一轮,呼吸终于乱的一塌糊涂。


尺子挑了挑他的手肘,盯着他把稍稍下垂的手臂举的端端正正,接着很快再次扬起。

周子言别过脸去不敢看,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躲了开。第二个十下也不间断的落得很快,打完之后,周子言右手攥着左手腕,弯腰蹲在地上好半天起不来。

他把胳膊缩在胸前,右边,实在实在是不想捱了。


约莫过去了两三分钟,席宇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杯子放回桌面响起清脆一声后,青年开口:“周子言。”

周子言又一颤,逼着自己直起身,左手颤抖着去卷右边的袖子,卷了几次才卷好。

不敢再耽搁,他举起了右臂。

席宇辰没再多训话,见他摆好姿势后便一下一下抽了下来。有了心理准备,这边似乎稍稍好捱一点,但他依旧疼得屏住了呼吸。

二十下过后,少年垂下胳膊,好半天没能说出话。


席宇辰放下尺子,陪他站了一会儿,终于等来的少年怯生生的视线。

“下次能不犯了吗?”席宇辰问。

“我努力。”周子言说。

顿了顿,他又说:“最后那场球,谢谢辰哥给我机会。”

席宇辰就笑笑,“他们不是都和你说了,未来是你的。”

【半路同程】『第三章』3.10(下)

一个第三章的尾巴。真难写,我是真的不会写了。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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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再回忆起自己的第一年省赛,周子言说,是遗憾和不甘。


小组赛的最后一场球,在席宇辰因伤下场休息的第二局,简朝带着大家杀出一条血路,以小组第一的成绩成功出线。


那日回去后席宇辰敷了一夜的药,但这种伤病哪有什么一夜康复的奇迹,他也只能习惯带着这种疼痛,把第二天的比赛打完。

第二天临出发前,简朝在酒店里帮他贴肌贴,这东西其实难说能起到多少支撑的作用,但真到了这种时候,哪怕有一点点功效也是好的。


简朝蹙眉看着他前后左右转了转肩,“感觉怎么样?”

“能动就没事。”席宇辰笑笑,扯一副无所谓的语气,“简队,放松点。”

忆起他上半年抬胳膊都艰难的情形,简朝无奈地劝:“还是让我们先打,实在不行了再换你。”

“嗯,看情况。”


他心里做好了不行就自己硬扛的准备,但经过一夜的修整,进入淘汰赛阶段,H大打得越来越顺。

顶替他上场的贾舒韩是在赛场上快速成长起来的典型,一场接一场的高强度的对抗磨砺出他作为队伍主心骨的气质,少年在漂亮的得分后振臂高呼,在几次进攻不利的情况下同队友说没关系再来,这种心理上的变化是在训练中很难获得的。

除了主攻线上人员相对稀薄,副攻、二传、接应都有可替换阵容,换简朝打主攻,以及两点换三点等之前演练过的战术都打了出来,老队员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最辛苦的是自由人沈轲,他不仅全勤在场,无数次极限救球更是对体能的巨大消耗,但肩负着“球不落地”的希望,他要给这支队伍提供最坚实的保障。


席宇辰上场的时间不多,只在比分焦灼时才被肖婷换上,短时间高效率的得分既振奋了士气,又不会给伤处造成太大的压力。


经过一夜的沉淀,周子言虽然依旧渴望着赛场,但他开始学会和这份不甘心共处,不再去过多的考虑能不能获得上场的机会。既然自己还是这个队伍的一员,那他就要尽到一个替补队员的责任,时刻观察场上的局势,给场上的队友必要的提点,把能做的事情做好,同时,认认真真的完成每一次赛前热身,做好随时替补上场的准备。

他不能自己把自己的路封死。


八进四,四进二,赢下两场比赛后队伍松了一口气,省赛前两名晋级分区赛,名额,他们已经拿到了。


最后的决赛在下午四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

“第一局还是简队打主攻吧?”看台上,肖婷和他们商量,“海大这个对手你们都很熟悉,今天这个阵容大家打得也不错。”

“海大新招的那个副攻挺强的,而且,上次之后,他们不可能没研究过我们这套打法。”席宇辰蹙眉,想了想,问,“婷姐,这次出来,你是不是立了军令状?”

肖婷警惕地转过头来瞪他:“这不关你的事,怎么,你想干嘛?”

“省赛的成绩是不是很重要?”席宇辰追问。


前两名就能晋级分区赛,这是对他们来说,但学校是要看成绩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天壤之别。

素来以好脾气著称的肖婷皱起眉头:“学校的压力不用你管,席宇辰我告诉你,这个时候上场,你想都不要想。”

席宇辰被她骤然严肃下来的语气说的一愣。当年在队里的时候,主教练让他带伤上场他气得半死,可如今,当带队的老师处处为他考虑的时候,他反倒想要尽一份力。

“歇了一天了,决赛让我打吧。”


肖婷重重叹了口气:“宇辰,让你带训练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其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就算学校给的压力再大,也没到你冒着伤病的风险去拼的地步。”

心头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涌起温热的暖意,默了一会儿,席宇辰有点无奈地笑了笑:“婷姐,我们都是为了队伍好。”

“那你就相信队友,大家今天打得不错。”肖婷说,“这支队伍不可能一直靠着你往前走。”


她这话说的席宇辰又愣了愣神,青年侧过头来看她,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坚持。

席宇辰将视线转向坐在自己四周的一众队友,过了一会儿,放轻了声音道,“你说的是,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我总觉得还早,既然我还在,这两年我还能带着大家尽可能拼一个更好一点的成绩。”

肖婷抬手揽住他的肩,正想说点什么,就听青年犹疑了少许后又道,“但既然您提到了这个事情,那就让大家去拼一拼吧。”

肖婷就笑了笑,她知道席宇辰不可能没考虑过队伍的问题和未来的发展,这个时候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休息的时间过得飞快,身上的疲惫非但没有得到缓解,再起身时仿佛更提不起劲了。两天的比赛打下来,两边的队员们都面临着极大的考验。

而决赛采取五局三胜制,这场比赛,注定艰难。


场地一侧的看台几乎坐满了人,除了本校的学生,参赛的队伍们也几乎都来围观这场比赛了。

比赛在场外沸腾的加油声中拉开序幕。

方一上场,两边的状态似乎都有些欠佳,但几球之后便逐渐激烈了起来,海大是一只非常顽强的队伍,H大也没有认输,你来我往的交锋中,海大先下一局,H大连追两局后,第四局又以两分惜败。


第三局赛程过半时,周子言突听席宇辰问他:"换你上,敢不敢打?"

"我能打。"少年转过头来看他,眼眸澄亮。

席宇辰觉出他的声音不再似前两日那般带着迫切,而是多出几分沉静和坚定来。席宇辰拍了拍他,"准备一下,下一球结束后我喊换人。"

接着,他转头对肖婷说:"换主攻下来歇歇,我带子言把这场打完,我从一号位打,估计轮不上去。"

肖婷瞪他一眼,多少有点不愿,但最终还是由了他去。


"相信你的感觉,上去就下手打,不用留适应的时间,你不打就是对面打你。"站在场边等的时候,席宇辰在他耳边低声叮嘱,"加油,在我轮上去前把这场赢下来。"

"一定。"周子言说。


两天来积压的能量以及在场边耳濡目染来的赛场经验让他这次适应的很快,在场上高度紧张下每一次精准的动作都刺激着他最原始的兴奋,他也终于抓住了机会,在场上尽情释放自己的能量。短短小半场打下来,也累的像是跑了一次长跑。与之伴随的是久久不曾褪去的兴奋,他想,这就是这项运动最本源的魅力。


第四局则从23平一直打到了26:28,毫厘之间的较量,就看谁能顶得住这口气。

很可惜,运气也好,实力也罢,对方用一个压线球拿下了这局。


决胜局挑边是席宇辰去的,简朝坐在场边,披一件外套,撑着双膝,喘得厉害,身旁几位队友也同他一样,体能真的已经所剩无几,但最后十五分,每个人心里都燃着对胜利的渴望。

这个时候不再需要多余的言语,哨声响起后,席宇辰目送着大家上场。


对面拿到了发球权,第一颗球擦着球网过半场后直直坠落,沈轲接起后尹恒组织进攻。

从第一颗球开始,场上的形式就开始变得艰难。

从四比四打到七比八,对面先领先换场,席宇辰快速地叮嘱了几句,最后尹恒潇洒地留下了一句“订好了餐厅等我们”,席宇辰便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好好打”。

青年们并肩走上最后的战场。


鼻腔是从沈轲冲出赛场六七米救球时开始泛酸的。重新上场后对面抓了两个快攻,靠着身高优势与默契的配合,比分被拉到10:7,这个时候局面变得更加艰难,但他们依旧没有放弃。


沈轲救球后重重摔倒在地,队友们都追着他的方向跑,最后尹恒大喊着“我来我来”,向后高高将球垫回对面,场下周子言等人用力的喊着“还有还有”,包括摔倒的沈轲在内又快速的回归到各自的位置。

顶住了,就还有机会。

比分追到11:12,等待发球时他们累的几乎站不稳,每个人都能听到胸腔内心脏砰砰的跳动,却也只顾仓促抬起胳膊擦掉脸上模糊了视线的汗水。


场上的球依旧你来我往,边攻进攻不力后尹恒给到了后三,杨锐扣下一个暴力的长线。

13:13。


对面喊了暂停。

“婷姐。”席宇辰在反复犹豫后还是带着请求开了口。他知道,如果队友们能顶住压力、克服体能的极限拿下这场比赛,会是多么的意义非凡。他们会获得成长,也会留下难忘的记忆。可他不敢赌。

肖婷深深地望他一眼:“你知道我的意思,但是你决定吧。”

“杨哥,辛苦了。”席宇辰说,“交给我。”

杨锐带着粗重的呼吸和他击掌,又半拥着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12个人的手掌相叠着喊出加油后,席宇辰带着大家回到了赛场。

尹恒发球后对面组织进攻,席宇辰起跳拦网,硬扛下对方一记重扣,落地后深深蹙起眉头。


抗?还是下场?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千百个念头,表面却依旧熟练的和队友击掌庆贺。

这时候再换人势必影响队友的情绪,赛点球,疏忽不得。

他几乎在霎那间做了决定,在网前站好等着队友发球。


他熟悉尹恒,这个时候势必会再传球给他。就一颗球,他心里念着,扣下去了,比赛就结束。


上一记被拦后对方果然没再传副攻,主攻位突破拦网后,贾舒韩后排防起,席宇辰撤位准备。


对方的拦网已经跟了过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颗球是他的。空中看着尹恒的手形,席宇辰却挑了挑眉。

二号位,简朝扣球得分。


哨声响起,场下的队友们叫喊着冲上赛场,大家或站或跪,相拥在一起,分享胜利的时刻。


泪水糊了满脸,那一刻,周子言觉得好骄傲,又好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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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也写不出肆意张扬的少年和赛场,但真的很喜欢年轻人。分享两个视频吧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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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计划着大概正文再写两大章再开始搞席。尽量把他这个阶段的心理变化讲清楚了再接后边的故事。

彩蛋丢个开头~

【半路同程】『第三章』3.10

中午躺在房间里休息的时候,即便阖了许久眼睛,意识也一直清明。

上午的比赛,那些愤怒与失落依旧真实的留存在心中。周子言觉得有点恼火,为自己还不能很好的掌控情绪,同时也隐约的感觉到,自己的第一次省赛之旅,可能就要遗憾结束了。

他扯一把被子,蒙住了脑袋,连同日光一起锁在了界外。


有什么东西被丢在被子上,似乎是衣服,接着又一件,周子言缩在被子里动了动,同时听到贾舒韩懒洋洋的声音:“起床啦小孩,蒙被子干啥,哭鼻子呢?”

“我没有!”周子言一把掀了被子,愤愤道。


脑袋昏昏涨涨的,是那种疲惫但是没睡着的难受,他撑起身体,甩了甩头,迫使自己打起精神。


大巴车驶向场馆的路途中,下午的首发名单发在了群里,依旧是上午首局的阵容,周子言扫了一眼后便锁了屏幕。


对于他们这样一只学生队伍来说,替补的作用,比起关键时候发挥扭转赛局的作用,更多的其实是为了练兵。下车后提着一大兜训练用球跟着队伍后面,甫一进馆,熟悉的赛场氛围却还是顷刻间勾起了他的渴望。

脱下衣服,和大家一起上场热身。


下午两点,第二场比赛,H大对阵D大。

这一场的对手相对好打,比分过半后席宇辰便下来换了贾舒韩上场,周子言看他,原本努力稳着的心思又动了动。

第一局顺利拿下,换场后大家围成一圈,肖婷老师提醒了一些场上容易被忽视的细节,周子言的视线一直追着席宇辰,临上场前,对方终于给了给了他一个眼神。

“准备。”


上午表现欠佳后一直提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周子言不自觉弯了眉眼,坐在场边,心跳渐渐有些加速。

这一局换下了简朝,副攻线上也有了调整,下一场的对手更强一些,主力也要适当地留存些体力。

换了阵容后H大的得分率略有下降,打到15:13时,席宇辰扫了一眼记分牌,比分咬的有点紧,不容大意。他稍作犹豫,还是向肖婷比手势换人。

周子言换下了杨锐。


前辈喘的很凶,每一次竭尽全力的起跳与防守都是巨大的体能消耗,周子言和他击掌时掌心留下了湿漉漉的汗水,他知道前辈打得很辛苦,这时换他上来,他一定要顶住。

很想打好,想一扫上午阴霾,想证明自己可以。

席宇辰能再给他机会,他也必须要抓住。


膝盖微曲摆好准备姿势,他感到身子有点儿凉了,替补上场能不能快速进入比赛状态,其实也是一门学问。

摆好准备姿势后,心口一阵发紧,他暗道不妙。

怕什么来什么,第一颗球果然追着他发过来。


球路似乎在两个人中间,周子言脑海中刹那间晃过了自由人会来保护的念头,这一犹豫脚上便动慢了。而沈轲似乎以为他会接,见他没动才赶忙扑过来。

他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前辈,侧扑在地上顶起了球,虽然一传不太到位,但至少没漏掉球。

周子言慌忙撤了两步给他让位置,看到球的落点后更加确认了这个球应该自己来接。看着尹恒快步跑过来用下手将球调给席宇辰,与此同时沈轲也快速从地上爬起来,一瞬间,因自己的退缩和搞砸了一颗球的难过盈满了周子言的胸口。

“我的我的。”他沮丧道。

“没事,看球。”这一颗球没打死,对面正组织进攻,沈轲爬起后快速摆出防守的位置,还抽空回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周子言强打起精神继续防守。


席宇辰拦网拿下这一分,收了胳膊后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裁判哨声响起,队友们凑到场地中心庆贺,周子言随大家一起凑过来击掌,但因为自己糟糕的发挥,面上到底难露什么喜色。

席宇辰隔着几个人望向他,目光清冷却让人踏实:“调整一下。”


回到原位后闭上眼睛,耳朵捕捉到发球线外一下下拍球的砰砰声,他做了两次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再这么打了。


睁开眼睛,哨声也响了。

场上重新动起来,接下来几颗球都没打到他手上,直到一颗确实难防的直线扣过来,他反应不及,漏了一分。

被队友从地上拉起来,耳边依旧能听到“没事没事”的鼓励,丢了的分就丢了,这时候万不能多想,周子言甩了甩头,继续准备比赛。


很快副攻快球得分,他被轮到了前排,这时场上比分19:15,结果刚一上来,便因拦网出界又丢了一分。


对面场上的欢呼近在眼前,副攻谢淼伸手过来和他击掌,鼓励道:“没事,好球。”

周子言摇了摇头,勉强扯了个笑。

他没办法不提醒自己上场后已经出了三次问题。不管是对手实力确实在他之上还是主观失误,丢分了就是他不行。心知现在还在场上,他努力的调动起自己的情绪,可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乱了。

接着两次扣球,因为怕下网而出手不够果断,虽然没失分,可场上不需要这种粉饰太平的打法。

几次打不死球很容易跌落士气,哨声再一次响起时,他被换了下去。


第二次,又是替补上场然后被换下,很明显是给机会抓不住。他不知道很多新人都会有这样的问题,只知道自己糟糕透顶。失魂落魄地在场边坐下,眼前的一切似乎被一层屏障虚虚地搁在了外边。

贾舒韩又给他递水,他摇了摇头不想喝,刚刚运动后没消去的汗水这会儿让身子一阵阵发凉,他攥了攥拳,闭上眼睛稳着自己的情绪。


场上形势开始好转,杨锐上场后一次次得分刺的他没有勇气看下去,巨大的差距摆在面前,他禁不住不断责问自己怎么这么差劲。


这一场结束后是其他组的比赛,约摸一个小时后才到他们,队伍移到看台上休息,贾舒韩拉着他一起给大家递水。

抱着一箱水一瓶一瓶分给大家,席宇辰和简朝坐在最上排, 周子言越往上走,便越紧张。

他想落在后边让贾舒韩去,可贾舒韩似乎毫无察觉,周子言不好表现得太明显,硬着头皮走过去,一瓶水递出手时慌张地错开了视线。


席宇辰接过来,没多说什么。没看到他眼神的周子言也轻轻松了口气。他想走开,奈何贾舒韩已经在后一排的位置上坐下了,还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喊他过来。

周子言硬着头皮坐在了席宇辰正后边。


滑开手机,微信里有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不急着回,周子言轻轻吐口气,撑着脑袋发呆。


“疼了?”突然听到简朝的声音,周子言猛地睁开眼,见简朝正侧过头问席宇辰。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几乎可以推断出他在忍痛,周子言提起一口气,几秒钟后,听到席宇辰轻声承认道:“有点。”

“没事。”他很快又跟了一句,似乎是在宽慰简朝,“疼是正常反映,在预料之内。”


简朝颇有些忧心忡忡,想说什么最后都咽了下去。

席宇辰主动开口道:“S大今年挺强的。”

他们正坐在S大比赛场地边的看台,S大是他们小组赛的最后一个对手,也是今年的东道主,看台上来了不少本校的学生,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格外激烈。此时场上比分23:19,不出什么意外应该可以拿下这一局。


“他们这场也2:0的话,和我们一样两场全胜。”简朝道。

两场全胜,积分相同,意味着H大若是想小组第一出线,接下来的比赛便不容有失。

席宇辰似乎有些无奈的啧了一声,“还说情况好的话最后一场我歇歇。”

“你打完?”简朝问。

“小组第二出线明天更难打,打吧。”席宇辰说。


周子言不知道他的伤究竟有多严重,但知道平日合练他一直有意控制着自己的训练强度,几乎不会打超过一场球,也或多或者留意到他重扣后的暗自皱眉。此刻听着他们对话,除了溢出胸口的担忧,还有更深一层无能为力的挫败,密不透风的将他包裹起来。

身旁贾舒韩带着耳机在刷视频,两人压着声音的谈话似乎只被他听了去,周子言向后靠在椅上,忍不住问自己,你为什么这么差,为什么这种时候不能帮他分担一些?


耳旁传来一阵欢呼声,是S大赢下了这场比赛,肖婷拿着记录板坐过来和席宇辰商讨下一场的安排,两人的语气都有些凝重,周子言竖着耳朵听他们讲话,倒是被激起了那股不服输的念头。


戴上耳机,从手机里翻出一个之前队内练习的录像,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想找找感觉,也找找自信。

能打的呀,可以打得更好一点。视频里自己明明表现的不错,动作的完成度似乎比记忆中还要好,闭着眼睛模拟了一会儿场上的感觉,似乎状态渐渐有所好转。


他看了挺久,直到场上的队伍比赛结束,肖婷组织大家上场热身。周子言和贾舒韩一组打防,几乎颗颗到位的起球率让他心中愈发安定。

接着是上网扣球,他找着线路打了几颗,出手感觉都还不错,他知道席宇辰在队伍中也会习惯性的观察每个人的表现,去找他的视线时却没得到什么回应。

也许此时热身的表现,已经没有太多评判的意义。


下午四点,第三场比赛,H大对阵S大。

首发依旧是最强阵容,周子言坐在替补席,接连糟糕的表现后,对于还能否上场的不确定让他倍感煎熬。

他也留意着席宇辰的发挥,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总觉得他的出手不再如之前那般果断。


分分紧咬,这场比赛确实更加艰难,坐在场边干着急的周子言掌心溢满了汗水,他和替补席的几位队友一同用力的大喊,试图和对面人数众多的啦啦队抗衡,用加油声为场上传递哪怕一点点力量。

赛程过半,H 大短暂的落后之后又赶超上来,加油声刚冲破喉咙,结果杨锐倒下了。

青年跳起扣球,落地后就势侧滚倒地,蜷起左腿动弹不得。席宇辰先反应过来,“抽筋了?”

两个队友扶他下场,换了贾舒韩上。周子言紧张的观察着场上的情况,同时提醒自己要时刻做好准备。


一颗球来来回回,进攻效率下降后比赛变得格外漫长。一天当中的第三场球,对面其实也累了。场上裁判的偏袒若隐若现,更有主场气氛的加持,而他们只能用无可争议的实力把比赛打下去。最后,比分26:24,H大艰难地赢下了第一局。

周子言给大家拿水,看到简朝和肖婷一左一右围着席宇辰。


“你俩正常一点,别这样,影响了大家的情绪。”席宇辰似乎无奈地笑了笑,“我还好。”

“好个屁啊你。”简朝瞪他,“给你拿药?”

“不用,没到那个程度。”席宇辰说,“疼一点我心里倒是有数,吃了药要出问题。”

“换我打主攻吧,我和小贾配,楠哥状态也不错,能打。”简朝说。

席宇辰看着他,似乎有点犹豫,简朝又道:“你和杨哥歇歇,实在不行最后一局十五分我们也能赢回来。”


话不是这么说的,有时候气势若是被打掉了空有理论实力也没用,赛场就是瞬息万变,席宇辰犹豫了两秒,侧头看肖婷。

肖婷道:“别看我,你要真听我的我早让你下来了,不然等你林教练知道了非得找我算账。”

席宇辰无语:“啥我林教练呀,关他什么事。行行行按朝哥说得打,你们打一局看。”


场间三分钟很短,确定了阵容后肖婷快速给大家布置战术,席宇辰也跟着强调了几个要点,看着队友们上场后才在场边坐下。


周子言鼓了鼓勇气凑到他身边,看着场上,而没有转头看他:“辰哥,我也还能打。”

他知道这话不该自己来说,可他还是想争取多尽一份力。

过了两秒,身旁没给出什么回应,周子言提起一口气,又道:“我是说,如果队伍有困难,也可以考虑我,我不会再向上一场那样……或者,或者如果你不信我,你帮我记着,再丢一分十下,我认罚。”

一股火一下子蹿上心头,席宇辰侧过头问他,“周子言,你以为这是什么,是我罚了你就能揭过的事儿吗,这是比赛。”

“不是,我不是拿比赛当儿戏的意思。我是说……你可以给我压力,但如果有需要,你信我。”

“信不是说出来的。”席宇辰道,“这种时候,我可能会做一些更稳妥的选择。看比赛吧。”


无法言说的难过席卷了全身,青年总能狠下心把实情明明白白的讲给他听。周子言自嘲地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不用再不死心的期盼着被换上场,下一秒,泪水夺眶而出。

他慌乱地抓过毛巾盖住脸,抑制着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一遍遍默念着别哭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