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北

一些旧文@逆·自闭·北

【半路番外】『羇旅客』05

晚饭吃了挺久的时间,吃得不多,但速度很慢。席宇辰不是习惯在面上表露出什么的人,即便一点胃口也没有,依旧不动声色的把餐盘里的东西都吃了下去。

来队里有四五天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不顺,就算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比预估更艰难的现实,还是让他的内心产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江海等他吃完才一起出了食堂,走入春日柔和的晚风中,疲惫与苦闷终于在四下无人的夜间小路上悄悄卸下了伪装,两个人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听说下午闹得不太愉快,怎么搞的?”

“我有点着急。”席宇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身体跟不上了,但缓了缓又好像还行。”

“别看胡导年轻,老林既然请他来,你信他。”江海拍拍他的肩。

“我知道。”席宇辰仰头看着天空,天边只能瞥见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他又重复了一遍,“是我急了。”


即便走得很慢,身上依旧是脱了力的难受,这种感觉无时无刻不让他想起下午那份再怎么咬牙也撑不住的无力感。酸痛、颤抖、抽筋,训练不得不几次中断,胡杰扶他停下来歇歇,缓过了劲儿后他还想继续,却被强硬地叫了停。

胡杰个子不高,但身材精壮,默不作声看着你的时候,不怒自威。

两个人对视,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席宇辰把搭在肩上的毛巾甩在凳子上,破口道:“老子他妈的能练。”

这一声吼惊得旁边训练的人都扭头看他,而胡杰没做声,只由着他自己冷静下来,帮他做了放松。

席宇辰自己在力量房里生了会儿闷气,不是不理解教练,就是忍不住和自己较劲。


晚上的时候胡杰去找林耀荣,说有点担心他的状态,建议林指导有时间去看看。

训练时那点破事早传到林耀荣耳朵里了。臭小子,他骂了一声。


沿着楼下的小花坛散了会儿步,回了房间后江海去洗衣服,席宇辰靠在窗前,出了会儿神儿。书桌上有下午出门前没有收起来的草纸,他照着图纸描摹下的健康的骨骼与肌肉,职业运动员会学习运动生理,他更是久病成医,对比着自己的x光片,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桌子一角放着一个训练用球,是他小时候离队的时候带走的,后来习惯了让它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在排球表面熟悉的质感中怔怔的出神。


房门被人敲了敲,刚好江海从洗手间走出来,顺手开了门。

是林耀荣。

江海意外地唤了声教练,林耀荣点点头,径直走到席宇辰面前,不见外地拖凳子坐下。

席宇辰下意识蹙了蹙眉,可能是思绪骤然被打断,还没有从情绪中抽离出来,“您找我?”

林耀荣挑挑眉,“坐。”

席宇辰便在床边坐了下来。


林耀荣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脾气不小。”

席宇辰没动,心里异了一瞬,就反映过来是什么事儿了,他抿了抿唇,低声道,“对不起。”

“去和胡导道个歉。”

“我明白。”


林耀荣便没再多说,从桌子上拿起刚刚那个被他盯了许久的人体解剖图。

“后天晚上的飞机?”

“嗯。”席宇辰点头道。

手术的大夫最后是父亲联系的,去北京做,因为走得太远,队里分不出人手陪他,只能给他请护工。

林耀荣看了看他,然后目光又落回到手里的图纸上:“胳膊不疼吗,你还画这东西。”

“还好,最近康复做下来,活动范围好多了。”席宇辰笑笑,“我也不是一次画完的,画了几天呢。”

画纸上有被手心汗水浸湿又干了后生出的褶皱,席宇辰目光落在上面,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他说不清自己描摹的时候在想什么,去了解病痛的原理为了更好的恢复,还是单纯的想获取一些精神力量?反正就是没忍住在做这样一件事情。


“你其实是在担心手术吧。”林耀荣说。

席宇辰挑眉,下意识嘴硬道:“没,拖了这么久,快点做了好。”

“没你这两天动不动就急。”林耀荣瞪他一眼,“练个素质至于让你这样吗,谁跟我说没什么练不出来的呢。你怕得是伤恢复不起来。”

席宇辰攥了攥拳,没做声。


是会害怕的,因为躺在手术台上一切事情便不再受自己掌控,他不愿在这种事情上露怯,却无法避免在一次次闭上眼睛后想起伤病反复发作反复加剧时的撕心裂肺。

自从伤了后好像好多事情都不再能顺着自己的意思而只能顺着伤病的意思来,身体上给一点反应,他便什么也不敢做了,这两天康复的情况没有达到预计,一点点细微的差距就让他产生了巨大的恐慌,不敢和伤病较量,便只有在其他地方练不好的时候加倍的发泄出对自己的不满。


他没想到林耀荣就这么戳破了他的心事。

这些话他不想说的,他只希望伤病快些好转,然后能去尽全力的做一些事情。林耀荣把他签进来,这些期待他付不起。

可如果手术的效果不好……


林耀荣在他表情变换的时候按了按他的肩,“撑过这段时间,你会很好的。”

他是过来人,运动员的起起伏伏都经历过,他太明白,面对伤痛与未知,人远没有想象中的坚强。而这是一个人的战斗。

“信我。”他说。


席宇辰抬眸看他,年长者话音里的笃定,和当初答应他那一声“能”的时候一模一样。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用三言两就语抚平了他的情绪的,但事情说破后,好像也让他出了口气,年长者掌心的温度传递到他的身体,带来的是一份安定。


他点了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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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谈心局原本不是温情谈心局的。

彩蛋解锁我对小席克制的爱。

【半路番外】『羇旅客』03

席宇辰跟在林耀荣身后,又回了隔壁的办公室。

他觉得他或许能明白老林的意思,但好像又不是那么明白。

于是他决定听听看。


林耀荣拉抽屉,从里面甩出一根教鞭,然后指指桌子,“来,撑这儿。”


倒是挺多年没捱过教训了,席宇辰顿了两秒,从善如流地撑了下来。


啪!一点儿准备时间也没有,火辣的疼就在身后炸了开。

席宇辰没出声,身子明显绷了一下又放松。


林耀荣道:“肩膀没好就单手撑。”

“不碍事。”席宇辰语调平稳。


啪!又是一棍子。


“我让你单手!”


那行吧,单手就单手,也不知道谁难为谁。席宇辰收了右手撑在桌上的力道,虚虚搭在左手手腕上,顺便提醒自己别再胡乱借力触了老林的霉头。

身后两道隆起的愣子扩散开锐利的痛,他隐约觉得,今天这顿不会好捱。


啪啪啪啪啪,这念头还没落下,林耀荣抬手先给了他五记。


密集而激烈的痛在他的心中激起了些许波澜,即便外表控制的很好,他承认,这种感觉,不好受。


林耀荣在这时候问他:“乐意被这么管着?”

吐出一口气,席宇辰还是那句话,“如果有必要。”

“冤枉了你也认?”

“……没什么冤不冤枉的,您带队您说了算。”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林耀荣扬手,五下之后又五下。

他没控制落点,交叠着的鞭痕附加出数倍的痛,连片的火辣更灼的人心焦。撑在桌上的人大概是默不作声地皱了皱眉,但身形依旧控制得很好。


林耀荣看着他利落的新发型,“跟我交个底吧,到底为什么突然答应我回来?”

“您非要听实话?”

“你不说,我不敢管你。”林耀荣说,“既然回来了,我们先把你的心理问题解决好。”


身后的疼痛没有丝毫消减,席宇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笑:“您放心,我不是因为看到队伍这次失败而一时冲动,我又不是什么救世主,如果非要说,这次的失败是导火索吧,但真正打动我的,是队伍面对失败面对困难的态度。”

顿了顿,他说,“您要是非逼我说句真心话,如果不是您带队,我不会回来的。”


林耀荣问:“所以,现在回来了,就做好了不管我把你怎么样,你都乐意受着的准备?”


青年默了半晌,却见身后的棍子没再赶着落,他犹豫了又犹豫,还是坦诚道:“我当年离开的原因,被压榨是其次,就算是队内氛围好,大家一心为了胜利,那带伤上场我也认了。可不是这样的,体育本身应该具有的公平与团队,这些最初吸引我的东西,当时的队里给不到我。”


这些话说出口不容易,那些当年的事情,即便他平时装得再洒脱,也很难真正释怀。


“所以你就觉得,为了团队,带伤没关系,毁了前程也没关系?”

“现实不是这样吗?”


这一声尖锐的反问惹恼了林耀荣,他手起鞭落,凌乱地砸下了一连串。


情绪上来之后,再叠加的疼痛开始没有那么好忍。

空气中响起压抑的喘息。


林耀荣在这时突然放软了口气:“可能你不信,但是,说的有情怀一点儿,宇辰,回来了,我还是希望你能享受赛场。”


青年身形微微一晃,却还是固执道:“真到了队伍生死攸关的时候,您和我谈享受赛场吗?林教练,有些事情,也不是您一个总教练可以决定的吧。为了成绩,有些代价是必须要付的,为此尝一些痛苦,我是不反对的。”


“你是非要试探我的态度吗?”林耀荣的温和即放即收,一手按着他的腰,接着,教鞭更狠厉得砸了下来。


啪!啪!啪!


“真的不委屈吗?”林耀荣逼问他,“为什么你又一定要把委屈自己咽下去呢?”


疼……已经到了难熬的那个点。一道又一道的伤痕在身后铺开,把人撕碎了抽散了的鞭痕似乎也在问他,你为什么要忍受,为什么?

席宇辰右手抓住了左手腕。


林耀荣接着说:“你知道你为什么不敢签这份协议吗,你是对自己不确定,你怕自己到时候真的受不住。你并没有从受过的伤害中走出来,但同时又真的想取得一点成绩,所以你宁可把权力让给我,甚至不惜以自己可能会受伤为代价。这就是你想清楚了你能回来的原因吗?”


教鞭接着落,一下,两下。啪——


席宇辰像是被击中了,先是猛地绷紧身子,接着,他开始一阵一阵的发颤。


林耀荣把教鞭甩在桌上,说:“起来说话。”

席宇辰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吸了吸鼻子,站起身,眼眶能看出泛着红。


“你嘴上说因为我才回来,但你真的信任我吗?”林耀荣没强求他坐,自己拖椅子坐下了,“不信任不一定表现在反抗,也有可能是带着情绪的顺从,我想你之前就是后者,由此引发的结局你自己也看到了,怎么,这次回来还想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吗?”


屋子里沉默了好久好久,席宇辰斟酌着开口:“但就像您所说的,我确实对自己不确定。”


“所以我希望你首先能从观念上转变,而不是一味的强迫自己。现在把这份东西签了,剩下的事情,我做给你看。”


席宇辰抬头看他,林耀荣便又把这份协议翻开推到他面前。

席宇辰犹豫了半晌,说:“您改一下,把最后一条去掉,我签,不然,这个权利太大了。”

“你都还没跟着我就在这里说权力大。”林耀荣笑,“我们讲清楚,伤,必须养好;难受,不许硬来;有问题,即时沟通;我保留教训你的权力,但同样,你随时可以说不。你觉得行,就签字。”


“您能带我练回来吗?”席宇辰问。

“能。”回答他的,简短而肯定。


席宇辰咬了咬牙,接过了他手里的笔。

【半路番外】『羇旅客』02

过去的五六年间,离开了专业的环境,虽然他仍保持着锻炼的习惯,但这点运动量,怕是连队里的一成也达不到。

有些苦,不是下定了决心去吃就能吃得下的。席宇辰心里知道,这次回来,不会是一件容易事。

教练自然更明白这些事情,所以,他以为,林耀荣会给他一份队员守则,什么小到不能偷懒缺训喝酒打架,大至不许发表不当言论不许私自出去约球……或者,再怎么说,也应该是一份训练规划,给他讲明白什么阶段练到什么水平,好让他一门心思地往前冲。


可他却在翻开文件夹的时候愣住了。


一张a4纸,当头写着“协议书”三个大字,下面分门别类列出好多条目。


甲方,H省省队;乙方,席宇辰。

开头讲起草原因,先是一句“以保障运动员身体健康为最根本目的”,再跟着一句“为确保运动员放心投入训练”,说了些看着挺有道理但通常不会由省队来讲的话,然后就开始开条件。


“手术费用及后续康复由甲方全部承担,若术后康复效果不佳,乙方有权提出终止运动员合同。”

“甲方不得要求乙方参加任何可能对伤病并造成影响的训练以及比赛,直到乙方右肩伤病完全康复,乙方伤病恢复情况由医院开具证明为据。”

“乙方因身体原因不能参加训练或比赛,在持有医院证明的情况下,甲方不得进行任何强制行为。”

“乙方对训练及比赛的任何疑问均可与甲方沟通,甲方需认真听取相关问题并予以解决。”

……


席宇辰看的瞳孔地震。

他想说点什么,开口的时候却没说出话。


“从开始对你发出邀请的时候起,我就在草拟这份东西,我说过我会给你看到我们的诚意。”林耀荣观察着他的反应,笑了笑,“当然,我其实也一直在想,我们可以做到什么地步。这些至少是现在我能给到你的东西。”

“您这都是哪跟哪儿啊?”席宇辰缓过劲儿来,扣上文件夹原封不动给他推了回去,“您这是跟我开玩笑呢。您可别啊,我是来给您当队员的,又不是来当大爷的。”


林耀荣蹙起眉。


两个人僵持,过了几秒,林耀荣先动,他拔开笔帽拍在文件夹上,又推过来了。

席宇辰颇为无奈:“您这是干嘛,谁不知道您林教练的手腕啊。说句僭越的话,你该考虑的是我应该做到什么地步,而不是我受不受得了。我回来了,当然就做好了被管着被折腾的准备。况且,说实在的,我现在要啥没啥,也不值得您做到这个程度。”


林耀荣吹胡子瞪眼道:“我什么手腕?这话不能乱说啊,谁还不是混口饭吃,我可不想被下课。”

“可我不是回来混口饭吃,我是真的想打才回来的。”席宇辰正色道,“老林,别管之前怎样,竞技体育,不心狠没成绩,这件事我是认可的。”


林耀荣本就在提防他这种决绝的态度,当即怒道,“什么算心狠?为了成绩带伤上也算?”

抿了抿唇,席宇辰道:“如果有必要。”


林耀荣心头一阵火起,问他:“这个字你签不签?”

席宇辰避开了他的追问,轻描淡写道:“医院我在联系了,不用队里。”

“康复也不用?不用我管你到时候要是康复出事了我特么找谁去?再说合同你不签,康复期间其他内容练不练了?留给你的时间一共有多少啊,还嫌自己耽误的时间不够多吗?”

“那倒不是,该练的您安排呗。”席宇辰笑,“我又不是非要签了字才会听您的话。”

“听话你特么倒是把字给我签了。”


嘶……席宇辰好一阵无语。

这是什么啊?他俩这是在这干什么呢啊??这不是省队吗能正常一点吗??他签了这玩意是让他在队里当老大的意思吗??他疯了还是老林疯了啊??


林耀荣看他,席宇辰看地板。


林耀荣问,“你是不信我能做到,还是觉得这里面的内容没必要?”

都有,所以确实没什么签字的意义。

席宇辰说:“那您又为什么一定要对我搞特殊,因为我拒绝了您太多次吗,还是因为之前的事?”

“高强度的训练本来就需要双方的信任做支撑,你不是从小被我带起来的运动员,说白了我们之间没什么感情基础。”林耀荣说,“加上你之前有一些不好的经历,以及你要面对的艰难的恢复期。我们需要一个东西来建立信任。”


席宇辰沉默了半晌,说:“我坚持我的观点,林教练,您也说了,我要面对一个艰难的恢复期,那个时候我们之间追求平等合适吗?我跟您说我难受练不了了您怎么办啊?我不是说曾经心里有怨气想从您这儿找补点儿什么才答应回来的,我是真的想做成这件事。”


“我嘴上跟你说说不通是吧?”林耀荣被他气得直瞪眼,“你就偏要告诉自己,职业运动员就要为了成绩什么代价都能付?你疼了累了我逼着你练你也一定要受着?我气不顺抽你一顿你也受?”

席宇辰说:“如果您觉得有必要。”

林耀荣说:“行,你过来。”

【半路同程】『第四章』4.2

# 会去写一些很靠近现实的,现实到像在开玩笑的情节。这篇文其实最初设定的时候,就不是讲一个球队升级打怪不断变强的童话故事。所以才会引发一些列的各去各从

# 好久不见,这章有点难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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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从理疗室出来,青年神色倦倦的。室温略高,加之趴在床上,一不小心就昏昏欲睡。但睡又睡不实,银针通电后酥酥麻麻的感觉,虽不抵伤病发作起来时排山倒海的痛,却让他分外无所适从。

大夫又絮絮叨叨嘱咐了一长串,推开通外室外的门,南方冬日里带着潮湿的寒风终于吹得他一哆嗦。


第一个疗程做十次,今天是第五次了,每天往返将近两小时的路程,加上治疗的时间,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愿意这么折腾。


蹙着眉走了一段路,稍稍适应了室外的温度后,席宇辰吐出了胸口闷着的那一团浊气。

掏出手机,因为一段时间的失联,社交软件上又堆积了不少消息,清掉各个课程群的小红点,未读消息翻到最底端,肖婷老师给他发来一张截图。


点开看,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新一年体育类特长生招生简章,排球项目没有出现在招生计划上。


一瞬间觉得不可思议到了像是在开玩笑的地步,席宇辰甚至对着截图发出了一声哧笑,接着,手指下意识的点开了语音通话。

对面很快接了起来。


“婷姐。”没有多余的寒暄,青年直截了当地问,“这是什么意思,是已经定了,还是在讨论阶段?”

“官网已经发了。”肖婷说。她得知消息也不过几天时间,省赛回来后一直在为这个事情跑上跑下。

“怎么会……”席宇辰的声音里带了颤音,“怎么这么突然……不是,为什么啊?”

“学校本来就在压缩体育特招的指标,加上田径那边谈妥了几个成绩不错的学生,明年是大运年*,还有全运会也在我们省办,照院里的意思,还是要指望着招几个拔尖的,倒时候多拿点成绩回来。毕竟,后续的经费支持、政策倾斜,都靠着这个成绩。”

(*指全国大学生运动会)


为了总体的奖牌数,去分掉弱队的名额,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可是球队如今刚刚起步,这么搞,可能刚走上正轨就要翻车。席宇辰叹口气:“说到底,还是怪我们上个赛季没打进国赛。”

“不能这么说,宇辰,个人项目毕竟是要更容易出成绩,只要能招到高水平的学生,所以学校肯定愿意做一些驱利的选择。但团体项目的意义不一样,如今这个成绩背后意味着多少努力你我也都清楚。”


电话里沉默了挺长的时间。安慰的话谁都会讲,但就算道理上能理解,谁又会不希望自己所热爱的事情能得到更多的支持呢?

席宇辰看着人行路上花花绿绿的地砖,不抬头就永远是重复的色彩,“嗯,我知道了,婷姐。”

“宇辰。”越平静越是有事儿,肖婷不放心地唤他。

“没事,那就这样吧,婷姐您也辛苦了。”电话里席宇辰换了一副轻松的语气,“先挂了婷姐,我在路上,冻手。”


一路上杂七杂八的想着一些事,走到学校进了体育馆时,简朝已经带着队友们在练专项了,是在抠进攻和拦网技术。席宇辰远远站在门口,看着场上的队友们。


副攻谢淼和徐永辉在一扣一拦,两位大四的学长,是球队非常依赖的攻防力量。主攻杨锐正给周子言拆解自己打直线的动作细节,他一样是陪球队走了四年的队员,尽管后来有席宇辰有贾舒韩周子言等等主攻冒出来,但他从大二开始就一直作为主力在打,每一场比赛都功不可没。还有接应刘浩楠、二传杨瑞捷,他们在简朝尹恒顶上来后心甘情愿的让出了更多的上场机会,但不曾缺席过一次训练,他们是场上遇到困难时可以随时换人换战术的保障,是这支队伍的底气。

五个人,明年他们毕业后谁能快速顶得上这些位置?就算有特招都难说,更别提寄希望于从普高生中拔出这么多尖子。


挂了电话后肖婷老师又陆续给他过来了几条消息,劝他说没准这么搞,明年体院整体成绩上去了,总的指标多了排球项目也还会继续招。政策这个东西本来就是年年在变,你看前年他们健美操队拿全国前三呢,去年也是说不招就不招了,然后今年又分了两个名额……


话是这么说,可一年两年的人才断层几乎就可以葬送整支队伍,或许,再往长远看,他愿意相信H大的球队会在几十年的积累下有更好的成绩更丰厚的文化,但就当下,他几乎可以预判,前后几年内,今年,都会是队伍整体实力最强的一年。

这是他用两年多的时间精力拉扯起来的队伍,把成绩推上一个里程碑的机遇在面前,他要不要去抓,答案显而易见。

更何况,这支队伍里有和他共同成长的队友,他为球队付出过多少,其实,就在点点滴滴中从这些队友们身上获得了多少回馈。他想拿到的成绩,是有这些人参与的成绩,他要给每一个跟着他流泪流汗的队友们一个圆满的答案。


就在那一刻下了决心。

还动什么手术,就算有一丝希望,他也要和大家一起把这一段路走完。


在门边站了有一会儿,他暗自攥了攥拳头,进更衣室换了衣服。

没打扰队友,他在门边的一面墙上,拿一颗球用左手重复起扣球的动作。


猜队友们会循着声音注意到他,但席宇辰没多说话,身后大家练球的声响便也没停。他知道大家会在短暂的诧异后继续手头的训练,自己也专心于感受左手包球的感觉。


直到球队中场休息,简朝走过来看他。简朝几乎轻而易举就猜出了他这是不肯做手术了的意思,伸手截住了从墙壁反弹至半空的球,打断道,“真打算练左手?”

“不知道。”席宇辰说,“还要看这段时间的治疗效果,恢复不好的话拦网也是问题,不是打左手就能解决的。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练练。”

近一年已经少见他闲道折腾自己,简朝敏锐地问,“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先训练吧。”席宇辰说。


训练结束,还没等席宇辰想好怎么和大家说,训练馆里便炸开了锅。

大家三三两两坐在场边拉伸放松,刷着手机的时候便在朋友圈里看到了其他运动队同学转发的招生公告,一时间,被轻视被舍弃的愤怒与危机感将他们环绕。

先是一番抱不平的声音,接着,尹恒率先拍着地板道,“nx的不给指标难道我们就完蛋了吗,明年先打出成绩给他们看。”

贾舒韩跟着说:“就是,咱队里普高生哪个不是个顶个的强。”

尹恒看看席宇辰又看看简朝,吐槽道,“但咱普高生好像都不太是人。”

队里便一片哄笑声。

席宇辰拍拍手,“行了,做我们能做的事,把接下来的比赛打好。”

下面响起一片“遵命”。


打出点成绩给他们看看的念头在他们心中生起,晚上回去后,球队的群里弹出尹恒一条消息,“晨跑有人吗?”

天凉了,又到了学期末,队里往年都不会在这个阶段多做要求。但到了冬天,也是拉体能的好时候。

席宇辰坐在桌前,看着聊天界面里很快刷起了一排 “行啊”、“走起”、“球场不见不散”,打字时指尖竟带了颤。

一句话删删改改的功夫,屏幕上又弹出了好几条消息,打眼扫过一个个熟悉的头像,他就知道队里的每个人都回了消息,解释的或是煽情的话明显不需要再多说,最后,席宇辰开玩笑的跟上一句,“六点半我看谁迟到”。

群里静了三秒钟,尹恒大胆的挑衅他:“可没说带你啊老板。”下面很快刷了一排+1。

席宇辰笑骂一句“大胆”,放下手机,情绪被大家闹的明朗了起来。


第二天,席宇辰谨遵医嘱,尽可能减少肩关节一切的活动,但依旧早早爬起床来了球场。

六点半,站在他面前的,是熟悉的、整齐的、朝气蓬勃的队伍。

他拍拍简朝的肩让他带队出发,晨光下,队友们的身影在他眼前跑远。

这一会儿他分外闲得难受,便拐进力量房练一练下肢。与此同时他开始想一些更远的事情,过两年会接着招当然更好,但如果不会,这支球队,还要不要了?子言,以及在之后,会有人能把这支队伍带下去吗?


没到他练完,朋友圈被队友们刷屏了一波鸡汤文学。


“没有什么能阻挡,排球,一生信仰。”

“如果明知无人看好,你,还要向前走吗?”

“说真的,晨练,就现在,来不来?”

“我们向着光,我们在路上。”


配着朝阳下晨跑的照片,这是他们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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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恒骂的那句nx是“娘x”,尹恒,我男神。


# 怕没写清楚再多嘴解释下,席宇辰不做手术是因为康复时间来不及,现在时间线11月底,分区赛来年三月初,也就是间隔三个月,手术了到时候肯定上不了场,但保守治疗没准有戏。

【半路同程】『第三章』3.10(下)

一个第三章的尾巴。真难写,我是真的不会写了。叹气。


=====


后来,再回忆起自己的第一年省赛,周子言说,是遗憾和不甘。


小组赛的最后一场球,在席宇辰因伤下场休息的第二局,简朝带着大家杀出一条血路,以小组第一的成绩成功出线。


那日回去后席宇辰敷了一夜的药,但这种伤病哪有什么一夜康复的奇迹,他也只能习惯带着这种疼痛,把第二天的比赛打完。

第二天临出发前,简朝在酒店里帮他贴肌贴,这东西其实难说能起到多少支撑的作用,但真到了这种时候,哪怕有一点点功效也是好的。


简朝蹙眉看着他前后左右转了转肩,“感觉怎么样?”

“能动就没事。”席宇辰笑笑,扯一副无所谓的语气,“简队,放松点。”

忆起他上半年抬胳膊都艰难的情形,简朝无奈地劝:“还是让我们先打,实在不行了再换你。”

“嗯,看情况。”


他心里做好了不行就自己硬扛的准备,但经过一夜的修整,进入淘汰赛阶段,H大打得越来越顺。

顶替他上场的贾舒韩是在赛场上快速成长起来的典型,一场接一场的高强度的对抗磨砺出他作为队伍主心骨的气质,少年在漂亮的得分后振臂高呼,在几次进攻不利的情况下同队友说没关系再来,这种心理上的变化是在训练中很难获得的。

除了主攻线上人员相对稀薄,副攻、二传、接应都有可替换阵容,换简朝打主攻,以及两点换三点等之前演练过的战术都打了出来,老队员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最辛苦的是自由人沈轲,他不仅全勤在场,无数次极限救球更是对体能的巨大消耗,但肩负着“球不落地”的希望,他要给这支队伍提供最坚实的保障。


席宇辰上场的时间不多,只在比分焦灼时才被肖婷换上,短时间高效率的得分既振奋了士气,又不会给伤处造成太大的压力。


经过一夜的沉淀,周子言虽然依旧渴望着赛场,但他开始学会和这份不甘心共处,不再去过多的考虑能不能获得上场的机会。既然自己还是这个队伍的一员,那他就要尽到一个替补队员的责任,时刻观察场上的局势,给场上的队友必要的提点,把能做的事情做好,同时,认认真真的完成每一次赛前热身,做好随时替补上场的准备。

他不能自己把自己的路封死。


八进四,四进二,赢下两场比赛后队伍松了一口气,省赛前两名晋级分区赛,名额,他们已经拿到了。


最后的决赛在下午四点半,还有一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

“第一局还是简队打主攻吧?”看台上,肖婷和他们商量,“海大这个对手你们都很熟悉,今天这个阵容大家打得也不错。”

“海大新招的那个副攻挺强的,而且,上次之后,他们不可能没研究过我们这套打法。”席宇辰蹙眉,想了想,问,“婷姐,这次出来,你是不是立了军令状?”

肖婷警惕地转过头来瞪他:“这不关你的事,怎么,你想干嘛?”

“省赛的成绩是不是很重要?”席宇辰追问。


前两名就能晋级分区赛,这是对他们来说,但学校是要看成绩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天壤之别。

素来以好脾气著称的肖婷皱起眉头:“学校的压力不用你管,席宇辰我告诉你,这个时候上场,你想都不要想。”

席宇辰被她骤然严肃下来的语气说的一愣。当年在队里的时候,主教练让他带伤上场他气得半死,可如今,当带队的老师处处为他考虑的时候,他反倒想要尽一份力。

“歇了一天了,决赛让我打吧。”


肖婷重重叹了口气:“宇辰,让你带训练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其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就算学校给的压力再大,也没到你冒着伤病的风险去拼的地步。”

心头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涌起温热的暖意,默了一会儿,席宇辰有点无奈地笑了笑:“婷姐,我们都是为了队伍好。”

“那你就相信队友,大家今天打得不错。”肖婷说,“这支队伍不可能一直靠着你往前走。”


她这话说的席宇辰又愣了愣神,青年侧过头来看她,从她的眼中看出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坚持。

席宇辰将视线转向坐在自己四周的一众队友,过了一会儿,放轻了声音道,“你说的是,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我总觉得还早,既然我还在,这两年我还能带着大家尽可能拼一个更好一点的成绩。”

肖婷抬手揽住他的肩,正想说点什么,就听青年犹疑了少许后又道,“但既然您提到了这个事情,那就让大家去拼一拼吧。”

肖婷就笑了笑,她知道席宇辰不可能没考虑过队伍的问题和未来的发展,这个时候便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休息的时间过得飞快,身上的疲惫非但没有得到缓解,再起身时仿佛更提不起劲了。两天的比赛打下来,两边的队员们都面临着极大的考验。

而决赛采取五局三胜制,这场比赛,注定艰难。


场地一侧的看台几乎坐满了人,除了本校的学生,参赛的队伍们也几乎都来围观这场比赛了。

比赛在场外沸腾的加油声中拉开序幕。

方一上场,两边的状态似乎都有些欠佳,但几球之后便逐渐激烈了起来,海大是一只非常顽强的队伍,H大也没有认输,你来我往的交锋中,海大先下一局,H大连追两局后,第四局又以两分惜败。


第三局赛程过半时,周子言突听席宇辰问他:"换你上,敢不敢打?"

"我能打。"少年转过头来看他,眼眸澄亮。

席宇辰觉出他的声音不再似前两日那般带着迫切,而是多出几分沉静和坚定来。席宇辰拍了拍他,"准备一下,下一球结束后我喊换人。"

接着,他转头对肖婷说:"换主攻下来歇歇,我带子言把这场打完,我从一号位打,估计轮不上去。"

肖婷瞪他一眼,多少有点不愿,但最终还是由了他去。


"相信你的感觉,上去就下手打,不用留适应的时间,你不打就是对面打你。"站在场边等的时候,席宇辰在他耳边低声叮嘱,"加油,在我轮上去前把这场赢下来。"

"一定。"周子言说。


两天来积压的能量以及在场边耳濡目染来的赛场经验让他这次适应的很快,在场上高度紧张下每一次精准的动作都刺激着他最原始的兴奋,他也终于抓住了机会,在场上尽情释放自己的能量。短短小半场打下来,也累的像是跑了一次长跑。与之伴随的是久久不曾褪去的兴奋,他想,这就是这项运动最本源的魅力。


第四局则从23平一直打到了26:28,毫厘之间的较量,就看谁能顶得住这口气。

很可惜,运气也好,实力也罢,对方用一个压线球拿下了这局。


决胜局挑边是席宇辰去的,简朝坐在场边,披一件外套,撑着双膝,喘得厉害,身旁几位队友也同他一样,体能真的已经所剩无几,但最后十五分,每个人心里都燃着对胜利的渴望。

这个时候不再需要多余的言语,哨声响起后,席宇辰目送着大家上场。


对面拿到了发球权,第一颗球擦着球网过半场后直直坠落,沈轲接起后尹恒组织进攻。

从第一颗球开始,场上的形式就开始变得艰难。

从四比四打到七比八,对面先领先换场,席宇辰快速地叮嘱了几句,最后尹恒潇洒地留下了一句“订好了餐厅等我们”,席宇辰便冲着他们的背影喊道:“好好打”。

青年们并肩走上最后的战场。


鼻腔是从沈轲冲出赛场六七米救球时开始泛酸的。重新上场后对面抓了两个快攻,靠着身高优势与默契的配合,比分被拉到10:7,这个时候局面变得更加艰难,但他们依旧没有放弃。


沈轲救球后重重摔倒在地,队友们都追着他的方向跑,最后尹恒大喊着“我来我来”,向后高高将球垫回对面,场下周子言等人用力的喊着“还有还有”,包括摔倒的沈轲在内又快速的回归到各自的位置。

顶住了,就还有机会。

比分追到11:12,等待发球时他们累的几乎站不稳,每个人都能听到胸腔内心脏砰砰的跳动,却也只顾仓促抬起胳膊擦掉脸上模糊了视线的汗水。


场上的球依旧你来我往,边攻进攻不力后尹恒给到了后三,杨锐扣下一个暴力的长线。

13:13。


对面喊了暂停。

“婷姐。”席宇辰在反复犹豫后还是带着请求开了口。他知道,如果队友们能顶住压力、克服体能的极限拿下这场比赛,会是多么的意义非凡。他们会获得成长,也会留下难忘的记忆。可他不敢赌。

肖婷深深地望他一眼:“你知道我的意思,但是你决定吧。”

“杨哥,辛苦了。”席宇辰说,“交给我。”

杨锐带着粗重的呼吸和他击掌,又半拥着重重拍了拍他的肩。


12个人的手掌相叠着喊出加油后,席宇辰带着大家回到了赛场。

尹恒发球后对面组织进攻,席宇辰起跳拦网,硬扛下对方一记重扣,落地后深深蹙起眉头。


抗?还是下场?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千百个念头,表面却依旧熟练的和队友击掌庆贺。

这时候再换人势必影响队友的情绪,赛点球,疏忽不得。

他几乎在霎那间做了决定,在网前站好等着队友发球。


他熟悉尹恒,这个时候势必会再传球给他。就一颗球,他心里念着,扣下去了,比赛就结束。


上一记被拦后对方果然没再传副攻,主攻位突破拦网后,贾舒韩后排防起,席宇辰撤位准备。


对方的拦网已经跟了过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颗球是他的。空中看着尹恒的手形,席宇辰却挑了挑眉。

二号位,简朝扣球得分。


哨声响起,场下的队友们叫喊着冲上赛场,大家或站或跪,相拥在一起,分享胜利的时刻。


泪水糊了满脸,那一刻,周子言觉得好骄傲,又好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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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也写不出肆意张扬的少年和赛场,但真的很喜欢年轻人。分享两个视频吧h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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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计划着大概正文再写两大章再开始搞席。尽量把他这个阶段的心理变化讲清楚了再接后边的故事。

彩蛋丢个开头~

【半路同程】『第三章』3.10

中午躺在房间里休息的时候,即便阖了许久眼睛,意识也一直清明。

上午的比赛,那些愤怒与失落依旧真实的留存在心中。周子言觉得有点恼火,为自己还不能很好的掌控情绪,同时也隐约的感觉到,自己的第一次省赛之旅,可能就要遗憾结束了。

他扯一把被子,蒙住了脑袋,连同日光一起锁在了界外。


有什么东西被丢在被子上,似乎是衣服,接着又一件,周子言缩在被子里动了动,同时听到贾舒韩懒洋洋的声音:“起床啦小孩,蒙被子干啥,哭鼻子呢?”

“我没有!”周子言一把掀了被子,愤愤道。


脑袋昏昏涨涨的,是那种疲惫但是没睡着的难受,他撑起身体,甩了甩头,迫使自己打起精神。


大巴车驶向场馆的路途中,下午的首发名单发在了群里,依旧是上午首局的阵容,周子言扫了一眼后便锁了屏幕。


对于他们这样一只学生队伍来说,替补的作用,比起关键时候发挥扭转赛局的作用,更多的其实是为了练兵。下车后提着一大兜训练用球跟着队伍后面,甫一进馆,熟悉的赛场氛围却还是顷刻间勾起了他的渴望。

脱下衣服,和大家一起上场热身。


下午两点,第二场比赛,H大对阵D大。

这一场的对手相对好打,比分过半后席宇辰便下来换了贾舒韩上场,周子言看他,原本努力稳着的心思又动了动。

第一局顺利拿下,换场后大家围成一圈,肖婷老师提醒了一些场上容易被忽视的细节,周子言的视线一直追着席宇辰,临上场前,对方终于给了给了他一个眼神。

“准备。”


上午表现欠佳后一直提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周子言不自觉弯了眉眼,坐在场边,心跳渐渐有些加速。

这一局换下了简朝,副攻线上也有了调整,下一场的对手更强一些,主力也要适当地留存些体力。

换了阵容后H大的得分率略有下降,打到15:13时,席宇辰扫了一眼记分牌,比分咬的有点紧,不容大意。他稍作犹豫,还是向肖婷比手势换人。

周子言换下了杨锐。


前辈喘的很凶,每一次竭尽全力的起跳与防守都是巨大的体能消耗,周子言和他击掌时掌心留下了湿漉漉的汗水,他知道前辈打得很辛苦,这时换他上来,他一定要顶住。

很想打好,想一扫上午阴霾,想证明自己可以。

席宇辰能再给他机会,他也必须要抓住。


膝盖微曲摆好准备姿势,他感到身子有点儿凉了,替补上场能不能快速进入比赛状态,其实也是一门学问。

摆好准备姿势后,心口一阵发紧,他暗道不妙。

怕什么来什么,第一颗球果然追着他发过来。


球路似乎在两个人中间,周子言脑海中刹那间晃过了自由人会来保护的念头,这一犹豫脚上便动慢了。而沈轲似乎以为他会接,见他没动才赶忙扑过来。

他到底是经验丰富的前辈,侧扑在地上顶起了球,虽然一传不太到位,但至少没漏掉球。

周子言慌忙撤了两步给他让位置,看到球的落点后更加确认了这个球应该自己来接。看着尹恒快步跑过来用下手将球调给席宇辰,与此同时沈轲也快速从地上爬起来,一瞬间,因自己的退缩和搞砸了一颗球的难过盈满了周子言的胸口。

“我的我的。”他沮丧道。

“没事,看球。”这一颗球没打死,对面正组织进攻,沈轲爬起后快速摆出防守的位置,还抽空回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周子言强打起精神继续防守。


席宇辰拦网拿下这一分,收了胳膊后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裁判哨声响起,队友们凑到场地中心庆贺,周子言随大家一起凑过来击掌,但因为自己糟糕的发挥,面上到底难露什么喜色。

席宇辰隔着几个人望向他,目光清冷却让人踏实:“调整一下。”


回到原位后闭上眼睛,耳朵捕捉到发球线外一下下拍球的砰砰声,他做了两次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再这么打了。


睁开眼睛,哨声也响了。

场上重新动起来,接下来几颗球都没打到他手上,直到一颗确实难防的直线扣过来,他反应不及,漏了一分。

被队友从地上拉起来,耳边依旧能听到“没事没事”的鼓励,丢了的分就丢了,这时候万不能多想,周子言甩了甩头,继续准备比赛。


很快副攻快球得分,他被轮到了前排,这时场上比分19:15,结果刚一上来,便因拦网出界又丢了一分。


对面场上的欢呼近在眼前,副攻谢淼伸手过来和他击掌,鼓励道:“没事,好球。”

周子言摇了摇头,勉强扯了个笑。

他没办法不提醒自己上场后已经出了三次问题。不管是对手实力确实在他之上还是主观失误,丢分了就是他不行。心知现在还在场上,他努力的调动起自己的情绪,可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乱了。

接着两次扣球,因为怕下网而出手不够果断,虽然没失分,可场上不需要这种粉饰太平的打法。

几次打不死球很容易跌落士气,哨声再一次响起时,他被换了下去。


第二次,又是替补上场然后被换下,很明显是给机会抓不住。他不知道很多新人都会有这样的问题,只知道自己糟糕透顶。失魂落魄地在场边坐下,眼前的一切似乎被一层屏障虚虚地搁在了外边。

贾舒韩又给他递水,他摇了摇头不想喝,刚刚运动后没消去的汗水这会儿让身子一阵阵发凉,他攥了攥拳,闭上眼睛稳着自己的情绪。


场上形势开始好转,杨锐上场后一次次得分刺的他没有勇气看下去,巨大的差距摆在面前,他禁不住不断责问自己怎么这么差劲。


这一场结束后是其他组的比赛,约摸一个小时后才到他们,队伍移到看台上休息,贾舒韩拉着他一起给大家递水。

抱着一箱水一瓶一瓶分给大家,席宇辰和简朝坐在最上排, 周子言越往上走,便越紧张。

他想落在后边让贾舒韩去,可贾舒韩似乎毫无察觉,周子言不好表现得太明显,硬着头皮走过去,一瓶水递出手时慌张地错开了视线。


席宇辰接过来,没多说什么。没看到他眼神的周子言也轻轻松了口气。他想走开,奈何贾舒韩已经在后一排的位置上坐下了,还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喊他过来。

周子言硬着头皮坐在了席宇辰正后边。


滑开手机,微信里有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不急着回,周子言轻轻吐口气,撑着脑袋发呆。


“疼了?”突然听到简朝的声音,周子言猛地睁开眼,见简朝正侧过头问席宇辰。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几乎可以推断出他在忍痛,周子言提起一口气,几秒钟后,听到席宇辰轻声承认道:“有点。”

“没事。”他很快又跟了一句,似乎是在宽慰简朝,“疼是正常反映,在预料之内。”


简朝颇有些忧心忡忡,想说什么最后都咽了下去。

席宇辰主动开口道:“S大今年挺强的。”

他们正坐在S大比赛场地边的看台,S大是他们小组赛的最后一个对手,也是今年的东道主,看台上来了不少本校的学生,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格外激烈。此时场上比分23:19,不出什么意外应该可以拿下这一局。


“他们这场也2:0的话,和我们一样两场全胜。”简朝道。

两场全胜,积分相同,意味着H大若是想小组第一出线,接下来的比赛便不容有失。

席宇辰似乎有些无奈的啧了一声,“还说情况好的话最后一场我歇歇。”

“你打完?”简朝问。

“小组第二出线明天更难打,打吧。”席宇辰说。


周子言不知道他的伤究竟有多严重,但知道平日合练他一直有意控制着自己的训练强度,几乎不会打超过一场球,也或多或者留意到他重扣后的暗自皱眉。此刻听着他们对话,除了溢出胸口的担忧,还有更深一层无能为力的挫败,密不透风的将他包裹起来。

身旁贾舒韩带着耳机在刷视频,两人压着声音的谈话似乎只被他听了去,周子言向后靠在椅上,忍不住问自己,你为什么这么差,为什么这种时候不能帮他分担一些?


耳旁传来一阵欢呼声,是S大赢下了这场比赛,肖婷拿着记录板坐过来和席宇辰商讨下一场的安排,两人的语气都有些凝重,周子言竖着耳朵听他们讲话,倒是被激起了那股不服输的念头。


戴上耳机,从手机里翻出一个之前队内练习的录像,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他想找找感觉,也找找自信。

能打的呀,可以打得更好一点。视频里自己明明表现的不错,动作的完成度似乎比记忆中还要好,闭着眼睛模拟了一会儿场上的感觉,似乎状态渐渐有所好转。


他看了挺久,直到场上的队伍比赛结束,肖婷组织大家上场热身。周子言和贾舒韩一组打防,几乎颗颗到位的起球率让他心中愈发安定。

接着是上网扣球,他找着线路打了几颗,出手感觉都还不错,他知道席宇辰在队伍中也会习惯性的观察每个人的表现,去找他的视线时却没得到什么回应。

也许此时热身的表现,已经没有太多评判的意义。


下午四点,第三场比赛,H大对阵S大。

首发依旧是最强阵容,周子言坐在替补席,接连糟糕的表现后,对于还能否上场的不确定让他倍感煎熬。

他也留意着席宇辰的发挥,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总觉得他的出手不再如之前那般果断。


分分紧咬,这场比赛确实更加艰难,坐在场边干着急的周子言掌心溢满了汗水,他和替补席的几位队友一同用力的大喊,试图和对面人数众多的啦啦队抗衡,用加油声为场上传递哪怕一点点力量。

赛程过半,H 大短暂的落后之后又赶超上来,加油声刚冲破喉咙,结果杨锐倒下了。

青年跳起扣球,落地后就势侧滚倒地,蜷起左腿动弹不得。席宇辰先反应过来,“抽筋了?”

两个队友扶他下场,换了贾舒韩上。周子言紧张的观察着场上的情况,同时提醒自己要时刻做好准备。


一颗球来来回回,进攻效率下降后比赛变得格外漫长。一天当中的第三场球,对面其实也累了。场上裁判的偏袒若隐若现,更有主场气氛的加持,而他们只能用无可争议的实力把比赛打下去。最后,比分26:24,H大艰难地赢下了第一局。

周子言给大家拿水,看到简朝和肖婷一左一右围着席宇辰。


“你俩正常一点,别这样,影响了大家的情绪。”席宇辰似乎无奈地笑了笑,“我还好。”

“好个屁啊你。”简朝瞪他,“给你拿药?”

“不用,没到那个程度。”席宇辰说,“疼一点我心里倒是有数,吃了药要出问题。”

“换我打主攻吧,我和小贾配,楠哥状态也不错,能打。”简朝说。

席宇辰看着他,似乎有点犹豫,简朝又道:“你和杨哥歇歇,实在不行最后一局十五分我们也能赢回来。”


话不是这么说的,有时候气势若是被打掉了空有理论实力也没用,赛场就是瞬息万变,席宇辰犹豫了两秒,侧头看肖婷。

肖婷道:“别看我,你要真听我的我早让你下来了,不然等你林教练知道了非得找我算账。”

席宇辰无语:“啥我林教练呀,关他什么事。行行行按朝哥说得打,你们打一局看。”


场间三分钟很短,确定了阵容后肖婷快速给大家布置战术,席宇辰也跟着强调了几个要点,看着队友们上场后才在场边坐下。


周子言鼓了鼓勇气凑到他身边,看着场上,而没有转头看他:“辰哥,我也还能打。”

他知道这话不该自己来说,可他还是想争取多尽一份力。

过了两秒,身旁没给出什么回应,周子言提起一口气,又道:“我是说,如果队伍有困难,也可以考虑我,我不会再向上一场那样……或者,或者如果你不信我,你帮我记着,再丢一分十下,我认罚。”

一股火一下子蹿上心头,席宇辰侧过头问他,“周子言,你以为这是什么,是我罚了你就能揭过的事儿吗,这是比赛。”

“不是,我不是拿比赛当儿戏的意思。我是说……你可以给我压力,但如果有需要,你信我。”

“信不是说出来的。”席宇辰道,“这种时候,我可能会做一些更稳妥的选择。看比赛吧。”


无法言说的难过席卷了全身,青年总能狠下心把实情明明白白的讲给他听。周子言自嘲地想着自己是不是可以不用再不死心的期盼着被换上场,下一秒,泪水夺眶而出。

他慌乱地抓过毛巾盖住脸,抑制着不让自己表现出异样,一遍遍默念着别哭别哭。

【半路同程】『第三章』3.9

# 不光输入法,我自己写到人名都要想一想(bushi

# 这章没太写好,我今天摔了一跤,好像摔坏了脑子(yebushi


3.9


省赛在周六早上打响,队伍前一晚在球馆门口集合出发,乘校车前往距离本校一个小时车程的赛事承办地S大。


体育部的几位领导前来送行,没选上的球队成员,以及很多社团的朋友也都过来了,队员们着蓝白相间的队服,被人群簇拥在最中间,在球馆门前拍下一张合影。


然后人群散开,散落在大巴车周围,放行李的、三三两两说话的,一派热闹景象。周子言背着双肩包,落在人群末尾等着放行李,曹越文和黄肃斐陪在他身边,临登车前,一左一右给了他一拳。


“加油!”

“带着冠军回来见我们。”


周子言望着他们,最后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郑重的点头,“等我。”


他登上车,透过车窗望向车下冲他挥手的人,那一刻仿佛才真正明白了这身队服所背负的万千期望与梦想。看着人群随着车子的行驶而越来越小,他暗暗攥起拳头。


省赛有老师带队,肖婷和另一位排球项目教师梁自横分别担任教练和领导,坐在大巴车第一排。

席宇辰坐在他们后一排,把背包甩上行李架后便靠在座椅背上阖了眼,这种时候他终于能少操些心,也算当一回队员。


手机屏幕上闪出几条消息,周子言点开看,是队友在群里说作业已经汇总好了,再核对一遍就拿去打印。周子言心里松一口气,回复说辛苦了。

这门作业本是次日交,但因为他要去比赛,便和队友们一起疯狂赶工,赶在出发前基本完成了任务,好在大家都足够靠谱,宽慰他不必为此自责,让他踏实的开启了自己第一年的省赛征程。

放下手机,回想这阵子以来的连轴转,终于一切都如了愿,他在心里笑了笑,随着晚高峰走走停停的客车,也闭上了眼睛。


后排的贾舒韩和尹恒又在拌嘴,说说笑笑中有更多人加入了闲聊,周子言似乎睡着了,可余下几分清明的意识中又能听到大家的谈话,迷迷蒙蒙中,耳旁嘈杂的声响又化作赛场边此起彼伏的助威声,混作一团塞进脑海。他看到排球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场上一个个高高跃起的身影……再定睛一看,决胜局,场上比分13:8。


一个急刹车,惊醒,发现自己热出一身汗。


“到了到了,下车。”


周子言猛地甩了甩头,看到车窗外天色已经黑了,睡得有点儿头疼,坐着平复了一会儿才从梦中高涨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落在末尾下了车。

拖箱子进了酒店,已经在办理登记的贾舒韩冲他招手:“子言快来,身份证,你和我住一屋。”

周子言答应一声,把书包挂在胸前翻证件。


酒店有组委会的工作人员,简朝过去办理报到,然后领来大家的运动员证。

“恒总、阿柯、杨哥、子言…”

替少年挂在胸前,顺手拍了拍他的背。

“辰哥。”倒数第二张递给席宇辰,最后一张挂在自己脖子上,“好了,大家先回房安顿一下,八点在梁老师房间,6302,开赛前会。”

“咱也走吧,简队。”席宇辰揽住他的肩,歪了歪头。


按照当晚的战术布置,第一局比赛由全主力阵容上场,如果打得顺利,第二局便视情况更换阵容。十六支参赛队,分四组,第一天要打三场小组赛,每组前两名晋级八强。


“挺久没上比赛了吧。”散了会后,回到房间,简朝看着席宇辰把笔记本、肌帖、跌打损伤药一件件塞进背包,恍惚间梦回半年前,忍不住道。

“你别说,虽然知道没问题,但这次情绪还真有点波动。”

“有期待是好事。”简朝笑。

今年,是他们作为大三年级生,和陪着他们一路走过来的大四学长们打的最后一年比赛。虽然他们已经成长为球队的支柱,但上边还有学长,就好像依旧没有成为家里的长者。这一年的比赛,对他们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席宇辰也笑了笑,“你呢,没有阴影了吧?”

“你放心。”简朝说。


当晚周子言睡了连日来难得的一个好觉,次日醒来后,套上队服,终于踏上了期待已久的旅途。


上午九点,第一场比赛,H大对阵H省师范。

师范院校有很好的排球传统,虽然去年被H大拦在了四强之外,但实力依旧不容小觑。

走进球馆,拖下外套,周子言低头看看套在自己身上的球衣,忍不住又笑了笑。


首发阵容是席宇辰、杨锐、简朝、谢淼、潘城、尹恒、沈轲。热身之后,替补们退下场边,教练员提交场上站位,裁判员鸣哨。


“小孩,刚刚扣球挺猛呀。”场边坐下,贾舒韩掏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又弯腰从长凳一侧的纸箱中抽出两瓶矿泉水,递来一瓶。

周子言接过来,不客气地扭开灌了一大口,“还行,今天手感不错……哎不是你就比我大一年。”

贾舒韩哈哈笑,和他住了一晚后不知道怎么就萌生了老父亲的心态:“还说呢,你倒是赶紧把外套穿上,别冷了身子。”

第一年出来比赛,很多细节,身边的学长们想到了都会嘱咐他一句,周子言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总是暖的。


场上比赛已经开始,第一颗球便给到了席宇辰,席宇辰用一记暴扣拿下了比赛的第一分。

开始几颗球打的节奏很快,趁着对手应对不及,H大多点开花,开场抢下了五分。


对方申请暂停,队员们走下场时神色颇为轻松。

“打得不错,但不要掉以轻心,稳着打,对面不会一直这么乱下去,按照赛前布置的战术,四号位不要漏掉小斜线,防吊脚步跟上……”席宇辰习惯性的快速向大家交代,临末尾回过神来,收住话音,“婷姐……”

肖婷笑笑:“挺好的,大家今天进状态很快,保持这个兴奋劲儿,就照这么打。”


回到场上后,果然如席宇辰所说,对手渐渐回过神来,场上的回合球变多了。

比分逐渐焦灼,打到16:13,席宇辰一颗压着底线的后攻被吹了界外。欢呼声刚冲出喉咙,便被裁判的手势打断。队员们诧异地转过头,纷纷露出不解的神色。简朝同席宇辰对视,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后,上前和裁判交涉。

没有官方视频回放,这种时候单靠嘴说其实很难让裁判改判,简朝交涉了几句,见裁判态度坚决便也只得放弃,转回身鼓励队友们把丢掉的分拿回来。


结果这只是开始,随着又两次模棱两可的判罚,眼见比分追到20:19,屡次交涉无果,大家情绪都有些激动,肖婷当机立断叫了一个暂停。

“别争了,听裁判的吧。”席宇辰道,“没事放开打,恒总,不好传的球给我,我上前排了。”

“妥。”尹恒比一个ok的手势。

周子言眼见着席宇辰用三言两语抚平了大家的暴躁,不得不叹服他带给这支队伍的踏实。


难打的球给他,队伍遇到困难了给他,这似乎已经成为了队伍约定俗成的默契,回到场上后,席宇辰用两颗毫无争议的三米线,重新拉开了分差,也给大家出了口气。


第一局比赛有惊无险的拿了下来,场边,席宇辰和肖婷简单交流后,迎着周子言期待的视线走了过来,“准备,换你上来打一局。”

周子言扯下外套,又听席宇辰叮嘱道:“做好心理准备,下一局不一定好打。”

周子言点头答应,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辰哥,为什么裁判判罚,我们就要认?”

“不认怎么办,你说他就听吗?”席宇辰问,“记不记得昨晚开会的时候强调过什么。”

“尊重裁判。”周子言答。昨天晚上他还对席宇辰格外拿出来这一点强调感到奇怪,谁会故意不尊重裁判呢?这个时候却忍不住质疑,“可如果判罚明显有误?”

“觉得委屈了?忍着。”席宇辰道,“现在不是探讨这个问题的时候,我给你机会上场,你能不能打?”

“我能。”

“嗯,准备上场吧。”


莫名其妙的判罚多少有些超出了他的预估。

刚打到七分,周子言就被判了一次莫须有的触网犯规。拼尽全力的得分却被裁判轻而易举的否定,这种感觉特别不好。比赛中正是情绪激烈时,第一次他尚能克制着脾气,可又一次界外球被吹打手出界时,他忍不住冲到裁判席下质问道:“球路明显没有改变啊,怎么可能是打手?”

裁判示意让场上队长来说话,周子言红着眼睛转过头,看到了队友们同样不服的神色,却也接收到了席宇辰的眼神警告。

简朝向裁判表示他相信自己的队友,请裁判重新考虑,主裁唤来了二裁,最后还是认定球擦到了他的衣角。


这时候他们虽然仍领先两分,但每一分都很关键。

周子言梗着脖子,不肯接受这样的判罚。


席宇辰低声斥他,抓紧准备好下一颗球。

裁判的哨声已经响了,没机会再争论,而来自席宇辰的阻止一时间更让他心灰意冷。


对方似乎盯上了他情绪的波动,下一颗球直冲着他发来。

周子言心下一慌,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颗球已经擦着胳膊飞了出去。

情绪说来就来,他霎那间鼻子一酸,为这种低级失误懊悔不已。

席宇辰没再理他,向肖婷比手势示意换人。肖婷会意,用杨锐换下了周子言。


看到杨锐在场边举起他的号码牌的时候,周子言脑子里嗡的一声。他魂不附体地走向换人区,和学长击掌,握着号码牌走下来,在场边坐下,浑身冰凉。

贾舒韩从他手里抽走号码牌,拿过队服帮他披在身上,“没事儿,裁判傻逼,不怪你。”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周子言情绪完全崩溃,他慌乱的翻出自己的毛巾,一把盖在了脸上。


不能哭,队友们还在场上拼尽全力,他没道理坐在这里哭鼻子。

拼命地压下汹涌的眼泪,胸腔还是控制不住的一抽一抽。


他知道自己没做好,一面愤愤不平,一面又愧疚得要命。

为什么不尽力去争取,为什么要心甘情愿的忍受不公……想到被换下场时席宇辰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他,少年心中一阵酸涩。

不要再想了,毕竟比赛还在继续。吸了吸鼻子,周子言掀了脸上的毛巾,和场边的队友们一同用力的喊起加油。嘶哑的嗓音掩盖住了抑制不住的哭腔,他在场下看着队友们2:0拿下了这场比赛。


剩下两场比赛都在下午,队伍按计划先回酒店休息。


进了酒店大堂,席宇辰察觉到小兔崽子一路紧跟着自己却又不肯开口说话,心下好笑,刷卡开了房间门后才回头瞪他一眼,“进来吧。”

简朝先进了浴室冲澡,周子言看着他放下包后拉凳子坐下,一瞬间,怕,是怕的。

可他还是问道:“为什么不争,就算裁判坚持,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公正判罚,不可以申请仲裁吗?为什么就这样忍着?”

“因为我知道我们能赢。”

“能赢就可以不公正吗?你就百分百相信我们能赢?”周子言不可置信道,“是你说,不要因为觉得自己能赢,就轻易漏掉哪怕一分……”


席宇辰看着少年气红的脸颊,轻轻叹一声:“子言,裁判如果一再坚持偏袒,那说明他心里一定是有偏向的,这背后的东西超出了你我能左右的范畴。我们要表明态度,但不一定能要求他改变判罚,所以,如果我们靠实力可以战胜这种不公,那至少在我心里,该放的就放了。因为闹得太难看,结局不一定对我们好。”

“什么意思?什么是背后的东西?”周子言不掩脸上的惊讶,抓着话里的问题追问道,“是连你父亲……连你父亲都不能左右的东西吗?”

“这些事情很复杂,不是一朝一夕,一个人两个人能改变的。”席宇辰说,“但你相信我,会一点点变好。”

“那为什么…至少不能凭借你父亲的关系,让我们受到公正的对待呢?”

“仲裁委的几位前辈给我爸很熟,但裁判员基本都不认识我。”席宇辰说,“我不想闹到仲裁委,因为如果这层关系被公开了,我们得到的不一定是公正,而可能成为被偏袒的那一方。”


周子言被他这话敲的心里一震,虽然依旧愤怒,但渐渐消去了方才对他的不满。

要赢得漂亮,赢得有尊严。至少,他也这样认同。

有些问题站在他的层面似乎真的无解,在原地戳了半晌,却讲不出为场上的失误道歉的话。

席宇辰哪里猜不出他的心思,却只道:“先回去吧,调整好状态,有话我们比完赛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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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bq又在捅刀,小周的参赛之路就是这么一波三折折折……我觉得现实总是这样,你满心期待的事情,付出了无数努力的事情,可能就会因为一点小小的问题而被无情终止。赛场总是残酷的,并不总能得偿所愿,但没关系,他才大一嘛。


久咕致歉,近期会尽量更得勤一点,一周两三次左右,想快点把故事推进下去TaT

【半路同程】『第三章』3.8

# 输入法生疏到打人名要我一个字一个字去找,警告自己不能再咕了,于是终于难产出来一更,磕头。


3.8 


参赛名单是在训练课前当众公布的。

这天天气很好,进馆之前周子言还踩着树荫躲避着耀眼的阳光,进馆后还没开始热身,便听席宇辰鸣哨示意大家集合。


肖婷老师也过来了,和席宇辰并肩站在队伍前面。

十几个队员列一横排,齐刷刷的视线望向队列前方的两个人。


肖婷轻轻咳一声,讲了几句肯定了大家近来的积极备战的话,接着便让给了席宇辰。

席宇辰的目光扫视过面前的每一位队友,他没有翻开手中的本子,因为每一个入选的名字早已经过反复斟酌。


“结合既往考核数据及人员配置的综合考量。”青年这一次开口说话时比以往都郑重了几分,“今年省赛上报的名单有:席宇辰、简朝、杨锐、谢淼、徐永辉、尹恒、刘浩楠……”


报出每一个名字的同时,他和他们对视,那一个瞬间,有太多话,最后都化作一个信任的眼神,传递给彼此。

前面主力阵容的名单倒没有太多悬念,越到后边,紧张的氛围才越浓重。


“……杨瑞捷、潘城、贾舒韩、沈轲……”


最后一人。


心跳砰砰撞击着胸腔,急速涌动的血液刺激的大脑一阵眩晕。周子言原是低着头的,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将焦灼的目光投向队伍正前方的那人身上。

席宇辰似是故意多停顿了半秒钟,接着,四目相对。


少年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周子言。”


是石子落地的声音,这一刻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有了答复,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竟觉出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身旁的曹越文用胳膊肘撞了撞他,与此同时全队响起热烈的掌声。

周子言也跟着鼓起了掌,并下意识的侧头望了望黄肃斐,对方恰巧望过来,冲他点了点头。


结果已定,再有任何纠结都没有意义,那就让他带着同伴们的祝福和企盼向前走。



名单既定,接下来每一天的训练都紧张高效,赛前的准备工作也在同时进行,填报名表、参加运动员体检、上交复印证件……大赛临近的真实感在一件件事项的处理中愈发逼近。


比赛在11月的第一个周末进行,好巧不巧,紧张备战的同时,还有另一件事情让生活变得更加忙乱——半期考试。

教学周已经结束了八周,考试或是大作业,几乎门门课程都有繁重的任务,而半期的时间,恰好集中在了赛前赛后这两周。


虽说校队队员根据运动队当年取得的成绩,可以拿到十到十五分不等的加分政策,但这个加分只能用于挂科的时候把你拉回及格线,六十分封顶,再往上便不可以使用了。

这便意味着,想拥有不挂科的余地,可以,但想要更好的成绩,那就要自己去努力。


这几天,训练的间歇里常常听到队友们“书背不完”、“试卷一通乱写”之类的吐槽,但即便学不完弄不懂的功课再恼人,似乎走进球馆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可以尽情享受这段共同拼搏的两三个小时。


时间在忙乱中有序的向前推进,苦和累最后都化作了同伴间的说笑,每一个人都在努力打理好自己的生活。

相比其他队友,周子言则显出了一种狼狈。

也许是因为刚上大一,还没有看清未来的方向,他恨不得把每一件事情都紧紧抓在手里,成绩、兴趣爱好,哪个也不能舍弃,加之几门课程的作业内容需要小组合作,他不能因为自己影响到整个团队的成绩。

入学以来高强度的球队训练导致他很多课程学的并不够扎实,那几天周子言发了狠,上课学、下课学,除了抽出必要的时间留给球队训练,剩下的时间都一头扎进了课业中。


睡得少,体力下降,反应变慢,这都是不可避免的生理反应,席宇辰早发现了他的异样,明着暗着提醒过几次,可真到了晚上扎进课本里的那会儿,提醒过的话就成了耳旁风。

熬夜,熬着熬着就成了通宵,没办法,任务做不完,总想着争分夺秒再多做一点儿。

循环往复,就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出身体状态差得离谱。


深秋,这座南方城市的天气也开始转凉,这天下午,紧赶慢赶还是没有做完既定的任务,可要看着时间就要来不及了,离开自习室前把剩下的大半杯咖啡一口灌下了肚,课本匆匆塞进书包,周子言紧了紧外套,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往球馆赶。

他困得有点恍惚,眼前地砖的直线看着看着就开始变弯。稍稍停下脚步,闭着眼睛凝一凝神,再次加快步子赶路。


踩着集合的哨音赶到了球馆,放包脱外套的时候还被席宇辰瞪了一眼,小跑着站到队伍中,听席宇辰似乎格外多强调了几句赛前要注意身体、调整好状态。


人果然不能在睡眠极度不足的时候进行运动……

热身刚做了一半心脏就砰砰砰跳得好快。两人一组做完压肩,直起身的时候周子言头晕眼花,腿上一个踉跄就要往前扑。

曹越文慌忙拉了他一把。


“昨晚几点睡的啊你,不行跟老板讲一声请个假吧。”

“没事、没事。”


扶着膝盖缓了一口气才开口讲出话,还没站直身子,余光便瞥到一个身影朝自己走来。

“怎么回事儿?”是冷冷淡淡的问句。

“我没事。”他猛地站直,结果身子还是不争气的晃了一下,周子言欲盖弥彰道,“曹儿,我们继续吧。”


胳膊被一把拽住,一股低气压当头压下来,周子言被迫错了一步,把身子扭转到和席宇辰面对面的位置。

一只手掌覆上了额头,感受了一会儿发现温度没什么异样,接着目光落在落在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之上,席宇辰挑眉道:“刷夜了?”

想开口否认,在对方的目光逼视下还是没出息的哑了音,少年抿着唇垂下了视线。

席宇辰了然,淡声道,“别练了,旁边坐着去吧。”

周子言猛的又抬起头,强压下脑子里一团浆糊似的胀痛,提了提声音道:“我没事。”

席宇辰照着他的腿弯就是一脚,“歇着去,少在这里惹火。”

周子言绷着一张小脸,固执地迎上他凌厉的视线,“我能练。”


余光里瞥见席宇辰的手臂上爆起了青筋,不知是因为熬夜还是紧张,周子言的心跳也变得更快,可他不想让步——要想用训练时间去学习他早就去了,强撑着熬这么久是为了什么?凭什么说不让他练就不让他练了?


僵持间简朝已经带完了热身操,队员们两人一组拿球活动,席宇辰看着他在自己眼前犯倔,火气蹭蹭蹭上涨,胸口几次起伏后,他一把拽起人的胳膊,连拉带拽出了大门。

球馆外侧的走廊上,周子言被他一把甩在自己对面,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席宇辰压着火气问他,“好好说不管用是不是,非要我跟你动手?”

周子言瞬间红了眼眶:“还有三天就比赛了,你现在不让我练,我怎么办啊?”

“你是不是还要说,明天就要交作业了,后天就要考试了,你不熬夜怎么办?”席宇辰语气凉凉地问他。


那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嘛,他能怎么办,他已经在努力撑着了,怎么还有人非要击垮他狠狠撑着的那口气?

周子言瞪他,越瞪,越委屈。


席宇辰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心平气和的问他:“我说话有没有用?我让你去休息有没有用?”

周子言反问道:“可是如果这时候不练,你最后会放心我上场吗?是不是,意味着我连一些比赛的机会也要失去?”

问完这话,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他知道不应该,可还是忍不住暗暗奢望对方能给他一个承诺。


不料席宇辰回答的干脆坦然:“是,你说的对。”


心口一瞬间冰凉,正要再开口,又听席宇辰道:“两个选择,现在去休息,或者挨一顿揍,到你没有训练想法的时候,再给我滚去休息。”

眼泪夺眶而出,周子言哽咽着固执道:“我能练。”

席宇辰一把把人拉在身前,扬手三记落在人身后,“周子言,我在这儿跟你开玩笑呢是不是?”

情绪突然崩溃,周子言顺着那股力道跌在他身上,哭的一抽一抽,又被走廊里巴掌落在身上产生的巨大的回音臊的脸上通红。


“半期就赶在这个时候了,那能有什么办法,没办法的事儿。你想要成绩好看,我不让你熬夜不让你学了吗?那你熬成这样了,站都站不稳,我让你休息,你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啊?摔在场上摔出问题了你心里就舒服了,还是合练练不出效果耽误大家时间你心里舒服?”

他说话近乎刻薄:“能力不够,还想什么都是你的呢,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要哭就滚回去哭,不哭了进去坐场边看着。”


三下巴掌就在身后扇出一片火辣辣的痛意,周子言哪里不知道自己理亏。任性到了这个地步也该够了,他吸了吸鼻子,借着被骂出来的理智,胡乱擦一把脸上的眼泪,突然就没了刚刚和人对吼的勇气。


垂着头,半晌,怯懦地唤了声“辰哥”。

席宇辰挑眉看他。

“我……我不剧烈运动,等下发球扣球的时候,我也跟着练一练行吗?”


寂静,手心又渗出了细密汗珠。

席宇辰深深叹口气,默了一会儿,松口道:“自己控制频率,少练一点。别拿身体开玩笑,明白吗?”

“我明白……谢谢辰哥。”


跟在人身后回道馆内,不知道哭红了的眼圈鼻头有没有恢复正常,队友们依旧在两两对垫热身,曹越文没等到他,已经和其他人一组开始了,周子言犹豫地看向席宇辰,对方果然指了指场边的凳子让他先坐。

他没再忤逆,独自走到了场边。


一个人坐下来,情绪还是有点低落。队友们谁不面临着半期的压力,怎么就到了他这里处理的这么差劲。如果之前更努力一点,现在也不至于这么手忙脚乱……

他没办法给自己找出一个刚入学不够适应之类的开脱理由,只能提醒自己吸取教训不要再面临同样的困境。


大赛临近,训练的强度不大,简单练过专项后便是对抗赛,这个时候,更重要的是带着大家调整好状态,模拟赛场的感觉。

席宇辰在每天的模拟中给大家出各种难题,比如今天的要求是主力队从9:15落后的情况下开始打,要他们快速调整好状态,打出自己的士气。


不在参赛名单中的曹越文和黄肃斐都站在场边帮忙捡球,自从参赛名单出来后,其实他们就已经基本没怎么参与到合练中了。这些天不会再强调队内平等,所有的训练都倾斜给了主力队员,没选上就是打杂的角色,抛球、捡球,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是每个人心中各有滋味,是心甘情愿还是满怀遗憾,也只有自己知道。

周子言在场边没坐多久就坐不住了,也起身站到场地另一边帮忙,对抗赛中真打出场地需要去捡的球倒也没几个,可占着正选的位置又把自己折腾在场边,他心里过不去,好像这样才能稍稍好受一点。


场上气氛热烈,比分很快追到了14:17,蓬勃朝气才是赛前该有的样子。周子言甩了甩头,警告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站在场下,就做好能做的事情,记清楚队友间的配合,想想自己在场上应该怎么打,赛前三天,他不能再出任何状况了。


这么好的一支队伍,他应该对接下来的比赛充满期待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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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试新玩法,抓一个人点梗,点梗写不出来就写小席番外,反正不一定啥时候写(理直气壮

【半路同程】『第三章』3.7

国庆假期,伤员周子言心安理得地赖在了席宇辰这边修养。

 

他捱得挺重,趴在床上一动一不想动,抱着电脑不仅看完了三天来全部的比赛,还因为足够无事可做,洋洋洒洒写出了数万字的各队伍分析。

敲完最后一个句号,周子言觉得自己升华了。

 

席宇辰花了一个多小时拜读了他的大作,敲门进屋后,先落了一巴掌在人身后。

 

“嘶……辰哥!”周子言皱着眉头控诉。

“还疼啊?”席宇辰含笑着揉一把他的脑袋,“我看看?”

 

怎么可能不疼啊!你下了多重得手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才过去两天……

周子言拉过被子连着脑袋一起蒙住,不想理他。

 

捱了这么一顿,其实他心里或多或少还存着些没褪去的畏惧,但席宇辰收了皮带后便没再表现出任何严厉的模样,倒也在点点滴滴的相处中化解了若有若无的距离。

 

就比如现在,他毫不客气地掀了少年身后的被子。

 

“我看看,好了带你去球场活动活动?”

“辰——哥——”

 

周子言争不过他,裤腰就这么被人扯了下来,少年扯过被子继续把头缩进去,无可奈何的任由他折腾。

清清凉凉一层药膏敷了上来,周子言憋了一会才掀开被子一角,扭过头问他:“真带我去打球啊?”

“怎么,动不了啊?”席宇辰笑,“后天开始组织选拔赛,你不活动一下?”

“啊!这么快吗……”

“不快了,12号省赛提交报名表,还有最后八天。行不行啊你?”

“行行行!”周子言一激灵。即便是现在稍稍一挪动身子就牵起身后一片痛,他还是撑起来身子表态,“辰哥,我觉得我好了!”

席宇辰没好气的在他身后又落了一巴掌,“先歇着吧,中午起来吃饭。”

“嘶……”

莫名其妙又挨了一巴掌的周子言偷偷扮了个鬼脸。    

 

下午出门前,席宇辰先带着他复盘了一遍交上来的比赛分析。

出门时已经将近下午四点,没进馆,直接去了室外的场地,今天原本也没有什么固定的训练计划,伤没好全呢,恢复恢复感觉而已。

 

算上之前随队比赛,有五六天没怎么碰球了,这会儿走进球场,竟觉得有些恍惚。

放下背包推出球车,周子言自觉地开始做徒手热身。

席宇辰没多说话,陪他一起活动着身体,倒惹得少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活动开了后拿球,席宇辰站在他对面,瞪一眼发愣的小崽子,“怎么,热身不会了?”

不不不是那我没和你一组做过热身嘛……

周子言受宠若惊,也不知道大老板今天搭错了哪根神经,颤巍巍把球抛给他。

 

热身的强度不大,短暂的慌神后,周子言专注地享受着和他安安静静对练的时间。开始的对垫平平稳稳,到后边开始打防,虽说是自己先把球给他送高,但看到他扬起手臂扣球周子言还是一激灵。

热身嘛,又不是真奔着把球打死,席宇辰看着他措手不及的任一颗球擦着胳膊飞出去,没好气道:“慌什么,这球接不到要罚的啊!”

“哎不是,再来!”

甩了甩脑袋,少年不服气道。

 

就这么对练了挺久的时间,席宇辰没叫停,周子言自然乐得和他打下去,对面的扣球逐渐加重了力道,他调整好心态后,也基本都稳稳当当地送了回去。

 

“行了,差不多了上网。”接住又一颗飞向自己的球,席宇辰看着他汗露露的小脸,“身上不疼了吧?”

也不能说不疼,纯粹是麻木了而已……周子言撇了撇嘴,但看在他陪自己打球的份上决定宽宏大量的不跟他计较。

 

之前艰难焦躁地改动作也好,被凶被骂地抬不起头时也好,似乎都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也许是心态上的变化,这会儿再抱着球现在三米线开外,竟有一种惊涛骇浪后风平浪静的错觉。

 

微微抬头望着天空,周子言呼出一口气,然后抛出了手中的球。

 

他最近看视频看的颇有心得,几天没活动也没觉得手生,甚至对技术动作更有感觉了,起跳扣球,果真和预想中一样舒服。

席宇辰陪他一颗一颗打了几轮,难得地夸了句不错。

 

停下来喝口水喘口气的功夫,见球场的铁丝网外晃过两个熟悉的身影,是贾舒韩和黄肃斐。

贾舒韩夸张的脚下一顿,装出一副准备掉头就走的架势,被黄肃斐一把拽住了胳膊拖进来。

 

“哎呀老板,好巧呀。”

“练球?来吧正好。”

“哎不是老板……我俩说闲着没事过来转转,不用麻烦您……”

没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原本打算吃饭前顺路来球场转一圈的两个人被迫加了节训练课。

 

一个人扣球,两个人在对面拦网,席宇辰敢带着他们练扣球,就能模拟尹恒传球的手感。打了一段时间比赛后再单拎出来磨一磨技术,能更好的对比出这段时间的不足,增强在场上下手的信心。

 

反复的起跳让人很快双腿酸软,三人各练了一轮后,坐在场边喘了口气。

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水,周子言后知后觉的想,如果想要上比赛,其实,此刻坐在他身旁的黄肃斐,就是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刚刚的练习中,他想方设法的突破对方的拦网,也一次次试图拦住对方的扣球,成败参半。不知道黄肃斐是不是也想到了同一层的问题,但至少他们刚刚毫无保留地相伴练习过。 

似乎感觉到了他带着心事的望过来的视线,黄肃斐侧过头,冲他扯了个笑。

 

短暂的一个对视后,周子言轻轻吐出一口气。

别想了,不管是否需要去争那一个参赛名额,他们都应该是一如既往相伴向前走的队友。

 

这一日的练习后,席宇辰一连安排了三天的队内赛,之后还有一次和入队考核时内容如出一辙的专项测试。

最终的名单,会结合所有的数据来敲定。

 

两天后,拿到第一场的对抗名单,周子言微微一怔。两边的站位表都是席宇辰直接出的,对面场上和他对位的,正是黄肃斐。

谁更能从对方手中抢到得分,谁的临场应变能力更强,高下立断。

 

站在场下,周子言的心绪稍稍有些纷乱。很大程度上,他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竞争。同一届的队友,其实是关系最亲近的,初入队的时候互相都给了很多关照,这种时候如果只能有一个走到更远的地方,对谁,都是不好受的。

可既然安排了比赛,就要去打。

 

对抗赛完全模拟实战的环境,从双方队长挑球挑边,场边热身,上网扣球……所有的环节都要逐一还原。

 

不要再想了。走上赛场,双方队员站好首发位置向记录员示意的时候,周子言闭着眼睛甩了甩脑袋。任何内心的想法都会反映在比赛中,所以不能再想了,只要专注比赛就好。他明明那么盼望着这样的机会,无论是暑假集训,还是一个人艰难的改动作的阶段,现在席宇辰终于给了他考核的机会,而他,必须要用最好的表现去争取。

 

比赛开始。

 

他们这队由尹恒作为场上队长,赛前挑球时拿到了发球权。第一颗球压着五号位后场,是很熟悉的球路。几天来反复观看的录像似乎帮他在脑海中自动预演出了场上接下来的情形,而当每个人的动作都和预判中相同时,周子言信心倍增,三号位并拦,看准了路线用力地绷紧手臂。

 

拦网有效,尹恒组织起进攻。

 

一来一回,不断地进攻、防守,场上赛况逐渐激烈。

 

随着精准地完成每一个动作,周子言逐渐感觉到自己今天格外冷静,眼睛追着球,脑海中飞速运转,身体随之快速作出反应,有效的避开拦网,有效的卡位防守。

似乎积攒了太久的能量与渴望都在这时候爆发了,一连两次扣球得分后,他在场上放肆的呼喊,和队友们用力的击掌拥抱。

 

他打得很专注,听到长哨响起时才意识到一局比赛已经结束了,转过身去找记分牌,发现比分定格在25:18。

两边的人员实力分配相对平均,能打出这个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赛后做了几组素质练习,因为还处在国庆假期,训练课上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坐在场边放松,周子言惯常和曹越文一组,曹越文念念叨叨的和他复盘场上的比赛,不住的夸他打得真好。周子言被他说得脸上发烫,小声让他快闭嘴,打闹中他侧了侧头,正撞上一旁黄肃斐的视线。

 

黄肃斐看着他瞬间一僵的表情,率先笑道:“干嘛,我是那么输不起的人吗?”

尴尬在面上一闪而过,周子言回以一个笑,“说什么呢,还没出结果呢。”

“是啊,没结束呢。”黄肃斐道,“明天,接着打。”

“好。”周子言笑笑,从地上站起身,“走,一起吃饭。”

 

林荫小路上,周子言、黄肃斐、曹越文,三个一年级新生并肩走着。

周子言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小声道:“肃斐,如果,我是说如果老板最后选了我,我不想你觉得,他是因为格外带我练球所以才关照我或是怎样……”

 

“干嘛啊,如果真的输了,是不是我自己实力不行我难道还判断不出吗,别扎心了。”黄肃斐笑道,“再说,老板堂堂正正地拍数据做决定,没有人是不信服的,你不用在这里替他担心。”

 

周子言被他敞敞亮亮的回答说的心里一暖,又忍不住低声道了句抱歉。

 

曹越文一左一右挽住两个人的肩膀,“听说之前很少有大一年级入选比赛阵容的,老板应该也在考虑从你俩中选一个主攻还是带接应阳哥,所以不管怎么说,我都盼着你们能有人代表我们大一的站在场上。”

“这必须得拿下。”黄肃斐笑道,“其实说远不远,就算今年上不了,明年大四的学长们毕业了我们也必须得顶上来。所以就算今年不行,也抓紧提高呗。”

 

“期待我们三个人一起站上赛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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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文卡的惊天动地,情节推不下去,不知道怎么写,最后也没写好,先这样吧,也不能一直卡在这里。或许等我什么时候讲故事的能力变厉害了一点点再来改改。

 

彩蛋是席宇辰和父亲的日常。是原本这一章的前半段,后来写着写着后边的东西不想放在这里了, 索性删掉了后面的部分,留一个父子说说话的小片段,没什么重点,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来看看体二代的非典型父子日常。


【半路同程】『第三章』3.6

汗落了之后身子一阵发凉,在四周的低气压中更是忍不住颤了又颤。

周子言戳在力量房正中,垂着头,又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眼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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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狠了,呜呜,别骂辰哥。

席宇辰最初在我的设定里,就是一个,人帅,技术牛,脾气臭,要求高,没事的时候吊儿郎当,痞里痞气的人。(前段时间发展出来的温情形象,属实是个意外。奶孩子嘛,一不小心就……